第 1 章
    冬天的萨拉维冲突区战火连天。

    陆昭蹲在断墙后,一旁的摄像机镜头扫过废墟,一片残垣断壁。

    “陆记者,再往前就是交火区了。”随行的摄像师卡米利安一手扛着摄像机,一手拽了拽她的背包,提醒道。

    “我知道,你可以把摄像机给我。”陆昭伸出手,就要接过摄像机。

    卡米利安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别异国来的年轻记者是不是瞧不起她,要一个人抛下她冲在前面?

    于是她扛着摄像机一扭身,拒绝了陆昭。

    她才不给!

    陆昭笑了笑,年轻的面容上此时已经沾了尘土,灰扑扑的,绽开的笑容却依然和煦。被防弹背心和迷彩服包裹住的身体瘦削却有力,脊背像青竹一样挺直,让人感到安心。

    卡米利安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不怕死一样的记者,她真的是没办法。

    接着,陆昭目光锁定。指了指远处蜷缩在卡车底下的三个孩子,示意摄像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卡米利安迅速将镜头对准几个小孩。她早就习惯陆昭不顾安危深入前线、专注于忠实记录的做派了,她知道这些素材都会化作一条条绝无仅有的忠实报道,向世界诉说战争最前线的事实,揭开战争最真实的残酷和伤痛。

    卡米利安有着多年的国际突发事件摄录经验,但也是第一次深入拍摄这种旷日持久的战争。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地缘冲突,很快就能结束。没有想到那一次冲突仅仅只是导火索,矛盾竟然愈演愈烈,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她的身边来来去去许多被派遣来的战地记者,没有一个能够长久留下。明明许多比她高大的壮汉,一到战场上畏畏缩缩得像换了个人似的,还要躲在她的身后。

    原本她对和这个异国的年轻女记者的合作不以为然,觉得对方也是那种只敢缩在后方,用最长焦段镜头远远拍摄的那种人。

    但是每次,弹片和硝烟呼啸而过,陆昭拿着收音设备往前冲,跟不要命了似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扛着摄录机跟上。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摄录机有点分量,需要另外一个人肩扛,她的搭档会毫不犹豫地自己扛着摄像机和收音设备往前冲。

    卡米利安的镜头捕捉到,其中最小的女孩瑟瑟发抖,怀里抱着只脏兮兮的玩具熊,熊的右眼纽扣掉了,像在哭。

    “《国际儿童保护公约》第38条,战区儿童优先撤离,但是这里,没能做到。”

    陆昭她抬头张望远处轰鸣的直升机,还有一段距离。

    她的胳膊夹着收音麦克,咬开笔帽,在笔记本上速记,一边记一边对卡米利安说:“得把她们弄到国际红十字会的车那边。”

    弹道尖啸声却骤然逼近,那些直升机已一种诡异的速度飞来。

    “动作快!”陆昭眯起眼,看着远处快速靠近的直升机,她飞快上前,快速用当地语言和小孩沟通了几句,就带着几个小孩向附近的救护车跑去。

    卡米利安扛着摄像机,依旧在一旁忠实记录着,这都是陆昭在每次出发前对她的嘱托——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拍下来,尽量还原事件的全貌,保护好摄像机。如果实在没办法,起码要保住内存卡,这很重要……”

    陆昭刚把最后一个孩子推上救护车,炸弹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而来。

    “小心——!” 卡米利安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

    陆昭本能地扑向女孩,将女孩护在身下。摄像机也被掀起的热浪摔进泥里,镜头裂成蛛网,朝向天空。

    黑屏前拍到最后一帧画面:

    那只独眼玩具熊飞向天空,像颗慢动作升腾的星星。

    医院里的白炽灯和天上的星星不同,虽然都是泛着冷光,但是医院的灯更晃眼。

    “右腿膝关节以上截肢,右肩残留弹片。“医生们交流的话语带着口音,她却也能在麻醉剂还没完全过的时候听懂。

    右腿一阵剧烈的幻痛。

    镜头一转,是台里新闻中心主任魏宁对她的呵斥:

    “让你别冲那么前,不要命了?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那些素材救得回你的一条腿吗?”

    她坐在轮椅上,木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垂着头接受着批评。

    她当然不是救世主,她能做的一直都很有限。

    可是……她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裤管。

    她现在连很有限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

    午休居然也做了梦。

    陆昭从省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起来,盖着的薄毯从肩上滑落。

    她以前从来都不午休,精力旺盛得让领导很喜欢。从传媒大学毕业后,她来到了省台工作,当了又苦又累的调查记者,一路高歌猛进,深入调查出一连串腐败事件,做出了好几篇轰动A省的报道。一时间贪官落马,上下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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