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岐地的消化——先前官员、将领的任免早已尘埃落定。
再加上李存勖早在境内推行屯田、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各地官仓府库充实,粮秣堆积如山。
此刻的晋国,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正是一鼓作气、与即将南下的漠北一较高下之时!
然而,就在这厉兵秣马的关头,一股暗流,却在晋国的腹地——太原,乃至整个晋国境内,涌动起来!
起初,只是市井坊间、茶余饭后的一些闲言碎语。
渐渐地,这些话汇成了有模有样的“传闻”。
寻常军汉嘴中,地方豪强的深宅,世家大族的书房,武将的言语之间,皆被提及。
终于,这股声音还是传进了李存勖的耳中。
这一日,李存勖如往常一般前往书房处理政务。
走过庭院时,眼角余光瞥见两名值守的亲卫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神情间带着几分兴奋。
零碎的字眼随之飘来:“昨夜又有人见着了,晋水畔赤光…直冲斗牛!”
“可不是,前日都尉也说,像是…龙影在云里…还有凤鸣…就在王府上头”
那两名亲卫说得入神,没察觉李存勖已经走到近前。
直到被阴影笼罩,两人才惊觉过来,回头一看,顿时慌忙地跪倒在地。
李存勖却是脚步未停,绕过他们,淡淡开口道:“值守之时,莫要分心。
便径直走入了书房。
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公文等待批阅。
李存勖在案后坐下,却没有立刻翻开奏章,相反,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沉声对外吩咐:“传谢彦章来见。”
不多时,亲兵都尉谢彦章大步走入书房。
他身形挺拔,托李存勖的栽培,如今已经站在小天位的境界上。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谢彦章,参见晋王!”
李存勖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落在他脸上,开门见山:
“彦章,近日值守,可曾听闻太原城内,或军中,有什么流言?”
谢彦章闻言,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他略一迟疑,随即单膝跪地,垂首道:“末将不敢欺瞒晋王。”
“近日确有一些流言,在民间乃至军中流传。”
“哦?”李存勖闻言,眼神一凝,开口道,“都说些什么?”
谢彦章闻言,这才开口:“数日来,晋水旁皆有传言,百姓看到龙气出现,直冲云霄,升腾于晋王府之上”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一下李存勖的神色,见晋王面色平静,才继续道:
“如今大街小巷皆在流传,甚至还有童谣!”
李存勖似乎来了兴致,开口道:“歌谣?念来听听。”
谢彦章略一回忆,沉声诵道:
“梁门破,岐山开;”
“晋阳旗,过潼关。
“太原殿上生青草,”
“白马驮得真皇来。”
四句童谣,字字清晰,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李存勖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更深邃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彦章,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谢彦章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猛地将另一条腿也屈下,由单膝改为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惶恐!”
“末将蒙殿下简拔,恩同再造,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
“此涉及天命,末将位卑识浅,只知忠于殿下,不敢谬议王事!”
李存勖看着伏地不起的谢彦章,缓缓道:“本王是问你自己的看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谢彦章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沉默了足足数息,才再次开口:
“末将私下以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唐室当兴!”
李存勖听完,只摆了摆手:“退下吧,今日所言,勿对外人道。”
“末将遵命!末将告退!”谢彦章如蒙大赦,又重重叩首,这才起身,退出了书房。
夜里,晋王府偏殿
烛火通明,李存勖端坐于主位,独自品着一盏清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郭崇韬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静。
他行礼后,便直接禀报道:
“殿下,刚接到边关急报,李星云、张子凡一行人,已突破边境哨卡,进入晋国境内,正昼夜兼程向太原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