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仁紧握着马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的神色却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归于平静。
他是李嗣源的坚定拥趸,这一点从未改变。
不仅仅是因为李嗣源许给他的未来——河东节度副使,总领军政——更因为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李存勖这个“世子”。
一个终日与伶人为伍、戴着脸谱咿咿呀呀唱戏的公子哥儿,凭什么统领三晋悍勇的沙陀男儿?!
凭什么继承义父打下的基业?
在李存仁看来,那是对刀剑,对边关数年最大的侮辱!
所以,即便眼前此人真是李存勖,李存仁也不在乎!
不过是从一个已死的“荒唐世子”,变成一个活着的、需要被再次抹去的“余孽”罢了。
李存勖闻言,目光落在李存忠脸上,淡淡开口:“怎么,老九,你很希望我死吗?”
李存忠在马背上抱拳:“小弟不敢!”
直到李存仁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才悻悻地放下了手。
李存勖不再看他,声音陡然转冷:“回去告诉李嗣源!”
“把脖子擦干净了,等我来取!”
说罢,他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存仁眼中厉色暴涨!一个念头窜起!
双方距离不过几十步!
此刻他背对军阵!
若是此时千箭齐发,覆盖攒射,便是大天位高手也得饮恨!
机不可失!
李存仁的左手微微向下按去,只需再移动些许,身后牙将便会挥动令旗!
箭雨将撕裂空气,将那个黄白色的身影钉死在泽州城前的土地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
那匹已经转过身、正缓缓走向己方军阵的战马,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马背上,李存勖转头看来。
面具眼孔之后,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李存仁刚刚抬起的那只手上!
李存仁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倒竖起来!
像是被数百猛兽盯上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等他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回过神时,李存勖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黑色军阵中,再也看不见了。
李存仁的左手,随之垂下,掌心竟已布满冷汗。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发出低吼:“撤!后退扎营!”
此后数日,泽州城外,双方遥遥对峙。
双方主将似乎都极有耐心,没有贸然出兵挑衅。
只有斥候轻骑在旷野上如同幽灵般交错穿梭,互相试探。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早已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各种消息、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太原军的营寨中悄然蔓延。
白日里军纪森严,无人敢公然议论,可一旦夜幕降临,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对面那位真是世子!”
“汴州那是诈死!”
“我就说嘛,世子何等人物,当年在潞州”
“让咱们去打世子?他李嗣源一个养子,凭什么号令咱们这些义儿军老卒?!”
“就是!先王待我等如何?如今却要对他亲儿子动刀兵,这他娘叫什么事!”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深夜,一处挤着十来个军卒的营帐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几名士兵围着一个面色焦躁的什长,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
“妈的,什长,外面现在都传疯了!”一个脸上带疤的伍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什长脸上。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卒接口,语气愤懑:“就是!李存勖才是先王独子!名正言顺!让咱们跟着李存仁去打他?这他妈的不是造反是什么?!”
“他李嗣源算什么东西?”角落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哼了一声,他是沙陀族人,话语更直接。
“一个后娘养的,靠着些阴狠手段上位,也配让咱们沙陀健儿替他卖命打自家人?我呸!”
“都给老子闭嘴!”那什长猛地低吼一声,眼睛惊恐地扫向帐帘,生怕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飘出去。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压着嗓子骂道:
“你们几个王八犊子,是不是活腻歪了!这话也是能说的?!都给老子把嘴缝上,老老实实睡觉!再听见谁嚼舌头,军法从事!”
他骂得凶狠,心里却同样虚得发慌。
这几日,营中因为“非议晋王、动摇军心”而被拖出去斩首的队正、什长,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