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尚未继承晋王之位、仍蛰伏于梁地小城的李存勖而言,这无疑比以往任何冬天都更寒冷、漫长。
父亲李克用身死
谋害之人却堂而皇之的坐上了晋王的位置。
直至次年春,李存勖已在小城隐居半年
而昔年江湖上声势浩大的龙泉宝藏之争,随着晋地解梁的一声巨响,落幕!
自此,五代十国迎来了他最严厉的父亲!
自袁天罡死后,又一把悬在诸侯头上的利刃出现了
…
夏鲁奇奉李存勖密令,尽起麾下数州精锐,亲率七万甲卒,一路南下!
晋军所到之处,梁国城池望风而降,稍有抵抗便遭雷霆击破。短短月余,连下十余城,兵锋直指汴州!
…
小城内,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街上关于晋军南下的传言越来越多,人心惶惶。
这一日,何瑾再一次晃晃悠悠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客栈。
推开厚重的木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
客栈大堂内,光线昏暗,但原本散落的桌椅已被清开,宽敞的空间里,肃立着数十名黑衣侍卫。
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凝。
更让何瑾心惊的是,那些黑衣布料,在门缝透入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其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银甲!
何瑾心下剧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qushuche!n!-/p>
但他到底是见过风浪的,面上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摇着折扇,仿佛没看到这阵仗一般,径直朝着客栈深处那张熟悉的桌子走去。
桌边,坐着两人。
蚩梦依旧是一身苗疆特色的裙装,正托着腮,眨巴着紫眸,而她对面的那个人
何瑾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是“木旭远”,却又与他印象中那个苍白内敛、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木兄”截然不同。
那人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圆领袍服,这种颜色在民间极为敏感。
一袭棕发,面上更是覆着一副造型狰狞、涂着血红色油彩的“勇将”面具。
何瑾心脏狂跳,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
他早就猜到“木旭远”身份不凡,绝非寻常避难贵族,但眼前这副模样…黄袍、棕发、血面这哪里还是什么低调避祸的公子?
分明是大梁的皇亲国戚!
他强压下心头惊骇,脸上堆起笑容,走上前去,自然地从桌上端起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灌了一口。
然后一屁股坐在李存勖旁边的凳子上,动作熟练。
“木兄啊,”何瑾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却仔细打量着李存勖。
“这大梁的天,眼看就要塌了。小弟听说晋国的夏鲁奇都快打到汴州了,城内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存勖那身刺眼的黄袍和诡异面具,故意做出担忧的表情。
“木兄你这副打扮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学那些忠臣,与这大梁共存亡吧?”
李存勖闻言,缓缓转过头。只冷冷瞥了何瑾一眼。
只见李存勖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唰——!!!”
客栈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光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入,将原本昏暗的客栈大堂照得一片通明!
光亮中,门外景象清晰展露。
黑压压的、队列严整的晋军骑兵,将客栈所在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阳光下,他们身上的玄色铁甲反射着幽光,红色的缨盔如同跳动的火焰。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为首一员大将,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上,身披厚重黑甲,面甲掀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凶悍逼人的脸。
尤其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煞气四溢,正是传闻中阵斩梁国名将王彦章、被誉为“恶鬼”的昭义节度使——夏鲁奇!
何瑾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躬身作揖:“草…草民何瑾,见过夏节度”
夏鲁奇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位凶名赫赫的猛将利落地翻身下马,沉重的铁甲发出铿锵撞击声。
他大步流星,踏着阳光走入客栈,魁梧如山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直接从浑身僵硬的何瑾身边走过。
在何瑾近乎呆滞的目光中,夏鲁奇径直走到李存勖面前三尺处,“轰”的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夏鲁奇,参见殿下!”
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客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