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坐在桌子后面，老魏在左边，苏晴在右边。面前摆了六个话筒，三个录音笔，还有一台摄像机。摄像机上的红灯亮着。
欧洲记者站起来，英文问了一长串。苏晴在耳边翻译：“他问你，对八强有什么期待。”
王平看着那个记者。话筒上的台标是HLTV。
“先进传奇组。”
苏晴把这句话翻译成英文。记者愣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苏晴说：“他问，具体一点。比如想碰哪支队。”
王平把话筒往前推了一寸。
“谁都可以。”
翻译完这句话，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后排一个亚洲面孔的记者。他举手站起来，说的是中文。
“我是腾讯电竞的。恭喜Phoenix小组赛两连胜。想问王平，MVP赛前发过一张海报，老虎踩着凤凰。你们今天二比零赢了他们之后，你想对MVP说什么？”
王平看着这个记者。沉默了两秒。
“打完了。”
记者等了等，发现他真的没下文了。老炮在旁边没憋住，笑了一声。苏晴用鞋尖碰了碰王平的脚踝。
他又加了一句：“海报画得不错。”
台下的中国记者全笑了。欧洲记者们互相递眼色，不知道这句话好笑在哪。苏晴忍住嘴角，把这句话翻成英文——“He said，the poster was nice。”
第二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站起来，这次问老魏。
“老魏教练。小组赛Phoenix两连胜锁定八强门票，这是中国战队在Major历史上的最好成绩。您觉得你们能走多远？”
老魏把话筒拉过来。隔了两秒才开口。
“走到没人能拦住我们的时候。”
苏晴翻译完这句话，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是掌声——从前排零星响起来，慢慢蔓延到后排。欧洲记者把笔记本拍得噼啪响。摄像机红灯亮着。王平看了一眼老魏，老魏没有看他。
发布会结束后，苏晴把王平拉到走廊拐角。
“你就不能说点能上热搜的话？”苏晴说。
“说了。”
“你说了什么。”
“打完了。海报画得不错。”
苏晴看着他，嘴角在抽搐。说不清是想骂人还是想笑。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平板塞进包里。
“也行。反正你不用说话也能赢比赛。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个欧洲记者问我，Ping是不是不会说英语。”
“会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懒得。”
苏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声音硬邦邦的。王平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群里炸了——鲨鱼哥在直播间刷了十个火箭，直播间标题改成“恭喜Phoenix Major八强”。李一鸣发了六张截图，全是国外电竞媒体的推特。标题有英文有法文有葡萄牙文，他只看懂一个词——“B-Site Ghost”。刘洋在群里发了三十条语音，每一条都不超过十秒，点开第一条——“卧槽兄弟你们把韩国人打爆了我他妈在宿舍把床板跳断了”。
他把群消息划掉。最上面一条是母亲发的。四个字——“赢了就好”。
发送时间是五十分钟前。比赛刚结束的时候。
王平靠在走廊墙壁上，打了三个字。
“还没完。”
发送。隔了一分钟，母亲又回了一条。三个字。
“别紧张。”
他看着这三个字。走廊里没人了。工作人员把发布会的椅子一把一把叠起来，金属腿撞在一起，叮叮当当。摄像机已经关了。话筒收走了。头顶的灯灭了一半。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回休息室。
休息室里老炮已经把红牛喝光了。空罐子排成一排，七个。他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搁在茶几上。
“兄弟，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老炮说。
“还有八强抽签。”王平在沙发上坐下。
“抽签明天才抽。今晚出去吃一顿？”
“科隆中餐馆。苏晴上次订的那家。”
小刚在角落里说了一句：“我要吃麻婆豆腐。”
“你就知道麻婆豆腐。”陈泽靠在墙上，“吃火锅。科隆有家火锅店，我在网上看到的。”
“火锅。”Shadow说了两个字。他卷完鼠标线，正在往收纳盒里放。动作还是慢，一圈一圈。嘴角还在笑——从比赛结束到现在没停过。
老魏从门口走进来，拿着战术板。
“庆祝归庆祝。明天抽签抽完，不管对手是谁，训练室晚上十点开门。”老魏说。
“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