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王平第一个醒。不是睡不着，是二十年社畜的毛病——到点就醒，醒了就起。他光脚踩在还没撕干净标签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仓库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几台报废的叉车。赵小宇说这片以前是他爸的物流中转站，后来业务搬了，就空下来了。空调是新装的，网线是企业专线，三十张桌子并成一排，显示器全是144Hz。
老魏找人在墙上刷了队标——一只从火焰里往外冲的凤凰，漆还没干透。
王平看了三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八点整。
五个人坐到了电脑前。
老魏站在最前面，背着手，像个黑社会头子。“从今天开始，你们不是学生了。不是主播。不是天梯路人。”他扫了一圈，“是职业选手。凤凰的职业选手。”
没人说话。
刘洋偷偷咽了口唾沫。他旁边坐的是陈泽，双手交叉搭在后脑勺上，椅子往后仰。小刚把鼠标线缠了三圈又解开。老炮倒是一脸无所谓，脚搭在机箱上，嘴里嚼着不知道哪来的槟榔。
Shadow坐在最角落。他旁边是赵小宇的工位，暂时空着。
王平把键盘推正，等老魏往下说。
“第一件事，”老魏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拍到桌上，“这里面，是七张图的训练De。所有道具点位、预瞄线、默认站位。图哥攒了十二年。你们只有八十九天。”
他顿了一下。
“今天上午，不摸鼠标。拆外设。”
小刚停住缠鼠标线的动作。“拆外设？”
“对。”老魏说，“把你的鼠标、键盘、耳机，全部拆开。里里外外擦干净。接头、线材、微动、滚轮。每一颗螺丝都拧开看。”
陈泽椅子前腿落回地上。“这事儿跟打比赛有关系？”
王平接话了。“有。”
他把自己的鼠标翻过来，底部对着陈泽。鼠标脚贴上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痕，是长期在一个固定角度上摩擦磨出来的。
“你的手感是你的。外设不是你的。”王平把鼠标放下，“你上次摔鼠标，不是因为枪马。是鼠标线卡桌沿了。”
小刚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了三圈的鼠标线。线确实卡过。他记得。那天练Nuke外场一线烟，连着三颗没扔好，他一把推开键盘站起来，鼠标跟着飞了出去。
他没说。谁都没说。
王平只看了他一眼。
“拆。”
九点半。
五个人面前摊着五具“尸体”。鼠标壳、滚轮、微动开关、连接线，全部拆散在桌上。老炮拆得最利索，他说前职业那会儿外设全得自己修，“主办方哪他妈给你备新鼠标”。陈泽拆得最慢，捏着螺丝刀像捏手术刀，一颗螺丝拧了半分钟。
刘洋的键盘拆到一半，抠出来一堆方便面渣和不明毛发。他自己都惊了。“卧槽，这是啥时候进去的？”老炮伸头看了一眼：“你这键盘里的生态，能养活一个蚂蚁家族。”
李一鸣没在拆外设。他坐在最边上的工位，面前是三个显示器并排，全开着Excel和战术图。老魏给他的定位是战术分析师，不是首发。他爸给的一年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王平刚才提到鼠标线卡桌沿的那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十点。
王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苏晴发的，就一行字：“训练赛约好了。周四，对天禄青训。”
王平回：“几点。”
“下午两点。BO3。”
“行。”
他锁屏，继续拧鼠标螺丝。
下午两点。
全队重新坐回电脑前。外设装回去了，每个人握鼠标的手感都不一样了。小刚的鼠标线换了个走位，从显示器支架后面绕了一圈，斜着出来，再也不卡桌沿。他没说话，只是连着开了五把死斗，每一把结束都在点头。
老魏站到了白板前面。
白板上贴着七张地图的俯瞰图，每张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满了箭头和圈。老魏拿起一根黑笔，在最中间的Inferno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张图，是咱们的底裤。”他把笔盖合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板里，“外面说咱们是B区之王。行。那就先从B区开始。”
他转向Shadow。
“你的道具数据库，全搬出来。”
Shadow点头。
他打开自己的CS:GO，点开创意工坊。地图载入。Inferno。
鼠标指针移到B区。
他不是在选点。他是在画棋盘。
王平看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