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第五场。是一场国内青训队的训练赛录像,老魏当教练时期的。他把进度条拖到一个队员阵亡的瞬间。
“看到这个人的第一视角了吗?”
王平点头。
“他死之前干了什么?”
王平倒回去看了一遍。“扔了两颗道具,开了几枪,然后被对面反清闪白打死了。”
“他扔道具之前在干嘛?”
王平又看了一遍。“在架枪。”
“架哪?”
“架B洞。”
老魏把进度条拖到他架枪的画面。“他架了十二秒。十二秒,没动过。对面早就绕到A区了。他的道具扔出来,是对面清他用的。他的枪法够准吗?”
王平看伤害统计——这个队员枪法评分S-。
“够。”
“但他死了。因为他从头到尾不知道对面在哪。他在和自己的猜测打。”
老魏把第六场打开,还没放。转过身看着王平。
“CS这个游戏,枪法是子弹,信息是眼睛。你有枪没眼睛,打的都是空气。你有眼睛没枪,看到了打不死。但大部分队伍的问题是什么?”
王平没说话。
“不是没眼睛。是眼睛太多了,脑子处理不过来。五个人,五双眼睛,十只耳朵。一局一分四十五秒,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在报信息。但没人告诉你哪个信息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哪个重要,哪个可以扔。”
他把第六场放出来。是两支同水平职业队的比赛。一方的指挥被公认为全世界最会处理信息的指挥之一。
“看这个人。”
画面里,这个指挥从头到尾没有开过几次枪。他的枪法评分B-。但他的视角一直在切——队友的视角、小地图、经济面板。每切一次,就在语音里报一个信息。不是报位置,是报判断。
他在队友报出“A大有人”的时候,说的是“A大两个,中门一个,B区空。”
队友问你怎么知道B区空。
他说:“对面经济不好,起不起满道具。A大两个道具齐,中路一个道具齐。三套道具,五个人的经济刚好用完。B区没道具。”
老魏暂停了画面。“看到了吗。不是看到了B区空。是算出来的。道具、经济、时间、走位——这些数据全在屏幕上,但大部分人只看准星。”
王平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三个字:算信息。
老魏看了看他笔记本上那行“打天梯就是打一场没有教练的Major”,没说话。
他把第七场打开。
这场不是录像。是老魏自己打的。两个月前,他用小号在欧服撞到了xiaoxizi。
“那一场,我也输了。”
王平抬头。
老魏把画面打开。他的视角。Overpass,工地区域。xiaoxizi用同样的假晃清点流程,把老魏从油桶后逼出来三次。
“但我不是输给他的枪法。他的枪法不如我。”
他把进度条拖到他第三次被逼出来的瞬间。“这一局,我以为我看穿了他的假晃。他晃了半秒,我没动。他把道具扔出来,我还是没动。我觉得我预判了他的预判。结果他的道具落点就是我的位置。”
和昨晚王平被打的那几局一样。
“然后我想通了。他不是在预判我的位置。他是在按清单清点。他的假晃不是为了骗我。是为了骗时间。晃半秒,他的道具出手可以晚半秒。晚这半秒,我的走位就多出三个选择。三个选择里,他只需要猜一个。因为他知道我蹲的位置跑不出他的清单。”
王平看着画面,没说话。
老魏把第七场关掉,转过身来,在战术板上写下一行字——
职业比赛的博弈不是枪法,是信息。下一场天梯,你的对手不是对面五个。是他们的教练、分析师、和过去三个月所有的比赛数据。
“图哥给了你十二张默认站位图。”
“对。”
“你把那些图上所有的位置背下来。然后开始练一件事。”
“什么?”
“练怎么骗别人离开那些位置。”
老魏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陈泽明天搬过来。你俩的第一场训练赛,对手是青训队的。那帮小子练了两年职业清单。背得比图哥的笔记还熟。”
走到门口,回头。
“打他们的时候,别用你知道的位置。用他们不知道的。”
王平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晴发来的晋级赛预热海报——背景是Overpass工地区域,七个红点标得和昨天图哥那张手绘图一模一样。标题五个字:
“你在第几个?”
王平没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