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虚竹奉师命下山,查找逾期未归的慧轮等师叔伯。
他在山道旁的茶摊歇脚,花两文钱要了碗粗茶,就着自带的干饼啃,旁边桌上几个江湖汉子正说得热闹:
“听说了吗?擂鼓山那位聪辩先生,二月初八要在天聋地哑谷摆什么珍珑棋局,广邀天下棋道高手!”
“请帖都发到慕容公子手里了,少林玄难大师也收到了……”
虚竹耳朵竖了起来。慧轮师伯他们,会不会也去了擂鼓山?他囫囵吞下饼,问了方向,便决定往擂鼓山走。
二月初八,天聋地哑谷。
谷里已经聚了三四十人。
石桌前,段誉刚起身,脸有些红:“晚辈棋力不济,见不得弃子,实在破不了这局。”他是陪王语嫣来的,本也无心争胜,下了十几手便认输了。
王语嫣柔声道:“段公子仁心,棋盘如战场,本就不该赶尽杀绝的。”
慕容复之前虽说要试试,但未直接上手,而是看了几场对局,心中有数后,微微一笑,朝苏星河拱手:“晚辈试试。”
他落座,执白子,起初十几手走得从容,引得众人暗暗点头,但渐渐,棋盘上的杀机越来越浓,慕容复的额头渗出细汗。
然后慕容复越下越急,他今日来,本就是要扬“南慕容”之名,若在此败了......
“不能失势......”他喃喃自语,眼前忽然恍惚,仿佛看到的不是棋盘,而是复国大业处处受制,如陷泥潭。
“表哥!”王语嫣惊呼一声。
慕容复猛地一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站起,一手按在棋盘上,差点将棋子扫落。
慕容复脸色难看,深吸口气,朝苏星河一揖:“晚辈心志不坚,败了。”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只是盯着棋盘,眼中仍有不甘。
吐蕃国师鸠摩智呵呵一笑,缓步上前:“小僧也来领教。”
他武功高强,自认才智过人,落子如飞,起初几十手竟隐隐压制了黑棋,谷中众人低语:“这位大师怕是要破局了。”
但下到中盘,鸠摩智也慢了下来,他贪图棋路变化,想将每一处优势都占尽,一处小角舍不得弃,反而牵动大局,渐渐被黑棋反围。
“这......”鸠摩智捻着佛珠,盯着棋盘,额角青筋微跳。
他想起少林七十二绝技,想起六脉神剑,贪念一起,心神便乱了。
鸠摩智长叹一声,投子认负,他退后时,眼神仍在那棋局上流连,满是惋惜。
便在此时,谷口一阵急促脚步声。
薛慕华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衣衫上还沾着草屑泥点。
众人看他这般模样,都觉奇怪。
薛慕华却顾不得旁人,径直走到苏星河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飞快写下几行字,双手递上。
苏星河接过,垂目看去。
纸上字迹潦草,却如惊雷:
“师父,丁春秋死了!一刻前,一线天外,弟子亲眼所见。其胸口突现血洞,当场毙命,星宿派弟子已作鸟兽散,死因不明,似天诛!”
苏星河的手猛地一颤。
那张薄纸在他指间微微抖动。
三十年的隐忍,装聋作哑,将弟子逐出门墙,日夜提防那逆徒来袭。
现在,丁春秋死了?
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苏星河几乎要仰天长啸。
但他生生压住了,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谷中还有外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
他缓缓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朝薛慕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薛慕华退到一旁,脸上仍有馀悸,却也有掩不住的激动。
张星辰随着薛慕华身后也赶到会场,他没着急上前破解棋局,而是环视四周,然后一眼认出了虚竹这位幸运儿。
他浓眉大眼,鼻梁扁塌,容貌朴实甚至有些丑,却自有一股憨厚气质,随后便站在他的身旁观察局势。
此时,段延庆以腹语发声,要与苏星河对弈。
苏星河定了定神,抬手示意请。
两人对坐,段延庆执白。
这位“恶贯满盈”棋力精深,起初走得沉稳,但珍珑棋局最擅勾动心魔,下到中盘,段延庆也渐渐陷入往事,大理皇宫、追杀、残废、仇恨,他眼神渐乱,手中铁杖微微震颤。
虚竹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着急。
他虽不懂棋,却觉这人,神态不对,出家人慈悲为怀,忍不住开口:“这位先生,你......”
话刚出口,张星辰已一步上前,按住虚竹肩膀:“小师父,观棋不语真君子。”
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