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战奶奶坐在中间,圆圆坐在她腿上,安岁岁和墨玉站在后面,叶昕和晚晚站在两侧。
她说:“这幅照片,少了人。”
叶昕站在她旁边。
他说:“以后会加上去的。”
万晴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暗光里显得很硬,下颌线很利,眉骨很高,眼睛很深。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眉骨,骨头的轮廓在皮肤下面硌着她的指腹。
她说:“叶昕,你以后也会变成你爸那样吗?”
叶昕说:“哪样?”
万晴说:“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不跟别人说。”
叶昕想了想。他说:“不会,我有你。”
万晴笑了。
她把那袋橙子从院子里拎进来,解开袋口,拿出一个放在茶几上,橙子的皮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她说:“明天给圆圆带过去,他爱吃橙子。”
叶昕说:“好。”
深夜,安岁岁一个人出了门。
安全屋的灯关了,墨玉和孩子们都睡了,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口袋里揣着伸缩棍和那枚小贝壳。
他没有开车,从安全屋的后门出去,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片荒草地上。
草已经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像踩碎了一地干饼干。
他穿过那片荒地,走上一条小路。
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暧昧的橙红色。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方警官约他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见面。
加油站早已停用,加油机被拆了,地面上只留下几个圆形的底座,像被连根拔掉的树留下的树坑。
方警官的车停在加油站的后面,车灯没开,引擎没熄。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方警官说:“陈渡交代了一个新名字。”
安岁岁站定。
他说:“谁?”
方警官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他说:“K-00,她的真名叫林笙,林芝的妹妹。”
安岁岁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方警官,那张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说:“林芝有妹妹?”
方警官说:“有吗,小了十二岁,父母车祸去世后,林芝养大的。”
“她在研究所工作,不是研究员,是行政。”
“她知道涅槃计划的所有事,但她不是参与者,她是旁观者。”
安岁岁站在那里,手插回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小贝壳。
贝壳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了,分不清是贝壳暖还是他的手凉。
他说:“她现在在哪儿?”
方警官说:“走了,陈渡自首之后,她就走了。”
“走之前,她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方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对折了两折,边角整齐。
安岁岁接过来打开,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细,很密。
“你母亲不是K,她是被K杀死的人。”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贝壳、打火机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把拉链拉上了。
他说:“方警官,林芝是怎么死的?”
方警官沉默了几秒。
他说:“沈渡说的,难产,但林笙说不是。”
“她说林芝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是K-00,是她自己。”
安岁岁站在那里,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里。
方警官说:“林笙说,她姐姐知道了涅槃计划的真相,想举报。”
“她劝她姐姐不要举报,她姐姐不听。”
“她就把她姐姐的行踪告诉了沈渡。”
“沈渡派人去找林芝,林芝在逃跑的路上出了车祸,一尸两命。”
方警官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
“林笙说,她不是K-00。她是害死姐姐的人,她当K-00,是为了赎罪。”
安岁岁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贝壳已经不凉了,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心脏。
他把贝壳攥紧,指甲嵌进贝壳的纹路里,纹路在指腹下像一道道浅浅的沟壑。
他说:“方警官,这个案子,还能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