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小,村里只有一个大夫,医术高不高不知道,但能把自己养到八十八岁,大家伙还是很信他身上有点本事。
林葵用一把瓜子打发了一个腿脚快的小孩去把孔大夫请来,自己则打了盆水准备先把病人先擦一下。
因为娘从小教导的缘故,林葵比较讲究,外面的脏衣服都不能上床,所以此时的裴世子正躺在地上的一张竹簟上。
竹簟是林葵几日前刚用驱虫草叶煮的水细细刷洗过,又在大日头下暴晒了两日,才睡三四天,现在给裴世子这一躺,她还得再洗一遍。
再高贵的侯府世子现在也是个脏兮兮的血人一个。
林葵很想嫌弃,可眼神晃到裴世子那张可以下饭吃的脸,就挽起袖子开始拧毛巾。
田里长杂草她会毫不留情拔掉,若是开出一朵清丽可爱的花,林葵会给它送终。
喜欢漂亮的东西,有什么错?
林葵觉得没错。
看着裴世子,她就当自己的田里长出个好看的人了。
从驴车板被搬到竹簟上,裴琤不是没有感觉。
牲口的味道淡了,随之而来是一阵清香,不复杂也不浓郁,但闻起来很舒适,许是因为闻了三日牢房污浊的臭味,这平日他决计瞧不上的普通香料也他觉得莫名有些安逸,一直紧绷的弦松开,强撑起的精神愈来愈疲惫,这时旁边传来拧水的滴答声,紧接着一块巾帕糊到他的脸上,用力擦了起来。
脸皮被扯得生疼,那块布粗糙的很,简直像是一块砂纸在他的脸上不断打磨抛光。
裴琤很想睁开眼,但是粗布左边擦过去,右边擦过来,他的脸很快就变得火辣辣的,眼睛是决计不敢睁开。
“哎呀!都烧红了脸!孔老头还没来吗?”
那姑娘把粗布扔进水盆里,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裴琤虚弱地睁开眼。
先看见头顶亮着几点光,原以为那是梁上挂了什么装饰,譬如珍珠、玉石或者玛瑙珊瑚。
小妹的屋子里就有很多珠宝,有些做门帘,有的垂在梁下,风吹过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但裴琤努力瞧清楚,在他的头顶上的压根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屋顶上有几个洞,天光透过那些大小不一的窟窿照映进他戚然的眼底。
忠勇侯府的世子生于富贵,长于锦绣,呼奴唤婢、珠服玉馔长大,十九年来第一次入狱,第一次躺在破屋……的地上。
裴琤才发现,自己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在地上。
这间屋子不大,在他左手边是一张支着青色小花帐的四脚床,右边窗前有一张小条桌,木料普通,但打磨得光滑,看起来用了好些年头,角落里还有编制到一半的竹篓、地上飘了一张艳红色的囍贴,字迹生硬,像是不通书法的人在照猫画虎……
毋庸置疑,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农宅,还有点破旧。
“孔大夫别喝了,快来看看病人,他要是死了,你过几日还得来吃席……”
“哟,那敢情好啊,下次来,我还要喝这种酒!”
听见外边的动静,裴琤下意识闭上眼,不一会臭乎乎的劣酒扑鼻而来,他连呼吸都屏住,心里悲愤交加。
这村里连酒鬼都能混成大夫!
酒鬼大夫刚掐住他的寸口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然后意味深长道:“唔,气滞肝郁必是有惊惧哀恐之况,心肾不交近来多思多虑,瘀血内阻,气随血脱……”
不等裴琤反应,孔大夫一把掀起他的衣摆,裴琤只觉下.身单裤从没有这么薄过,仿佛没穿一般凉嗖嗖的,他一想到站在身边的不但有那酒鬼大夫还有那个不知姓名样貌的“妻子”,身上本就不多的血瞬间褪了个干净,身子更是气得直发抖。
“嚯这腿伤得这么重,流了不少血……葵丫头快去拿床厚被子来,瞧瞧,病人都冷得打摆子了。”
林葵“欸”了一声,咚咚跑到床尾,从樟木大箱深处翻出一床旧的,要是洗不干净血迹扔了也不会心疼。
把被子盖下去,林葵留意到裴世子浓长的眼睫狠狠颤跳了好几下,她假装没注意,把被角揩好后就离开了。
其他的事也不需要林葵,孔大夫带来的小药童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能够熟练地辅助大夫治疗,打水、擦伤、缝合、上药样样能行。
林葵也没在旁守着,她得出门“应酬”。
既然是她的大婚日,少不了要吃饱喝足,里正家最富裕,仓促之间也整出一桌子菜,林葵和兰妞关系要好,搬出家里的板凳坐到她旁边。
“我听我祖父说你把你爹的永业田要回来了,可你祖父一家不是就要搬回荷花村了吗?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兰妞问。
林葵道:“他们应该不敢得罪上京的贵人吧?”
虽然也不是完全肯定,但林葵是那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