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汉儒董仲舒倡言: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便将义与利割裂开来,形成对立,后世儒者更是将利视为洪水猛兽,轻视财利!”
“到了本朝也是一般,更有张子厚、二程者,将义利分为公私,成了天理与人欲的对立!”
“不过王荆公却不以为然,认为义利不当对立应当并行,不应讳言财利,为国理财,乃是天下大义!”
“而今我要与你说的,乃是义利相合之道,全不同于前人,你需细细听来,切莫走神错过……”
老者侃侃而谈,大述古今义利之别。
高昭听了几句,忽觉有问题,扬声就要打断,却又瞥见地上那一小堆石粉,忙将讥诮之言咽了回去,改为举手,弱弱问道:
“先生,这王荆公的义利双行与咱家这义利相合听起来差不多,不知有何区别?”
老者闻言微微颔首道:“问得好,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的话吗?义由利生,这二者本为一体,不可分割。而王荆公的义利双行,本质上还是将两者分开了,认为利乃是达成义的手段!”
“我这义利相合则不然,利即是义,义即是利,二者本为一体,利乃是义的体现,义乃是利的本质!以利行义,以义驱利!自不可同日而语”
这话说的太绕,高昭用的有点晕,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了!
以前的儒者,从孔子到董仲舒,乃至到如今的王安石和二程他们,都把义利分开看待,阐述出万千道理,甚至上升到了天理的高度,很是厉害!
但现在遇到了我,只能说,他们都是一帮凡夫俗子,还得练!
高昭虽然不读书,对这些圣贤们也没什么太大的敬畏之心,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先生,咱们是不是有些太狂了?”
“狂吗?还好吧!”老者捻须思索道:“张横渠天资一般,靠着六经循环的苦功夫,方才悟道成为大儒!
二程倒是比他聪明些,不过也就那回事,明道先生好好先生一个,伊川先生古板迂腐,加之二人皆没有功业在身,成就终究有限!
董仲舒于儒家有功,不过自身学问,也就那回事,在咱们大儒圈子里算不得出类拔萃!”
高昭听的直咋舌,北宋五子中的三个外加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在你口中也就那回事?
这臧否人物的口气,比我喝多了跟人吹牛逼还嚣张!
要不是看你武功高,估计搞不过你,我高低得讥讽你两句!
“那孔子呢?”高昭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暗戳戳的刺他一下,你一个儒生,总不能连你们的开派宗师孔圣人都黑吧!
那也太大逆不道了!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老者对于高昭的问题毫不在意,淡淡一笑,便答了起来:“你要想有成就,那就得盯着孔子去比啊!哪怕是比不过圣人,也能混个亚圣当当!”
“我尼玛!”
高昭人都懵了,这老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
竟然想着去碰瓷孔子!还想碰个亚圣……要不要叫你一声副圣人啊!
“是不是觉得很离谱?呵,这都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说的!”老者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内心的想法,跟着解释道:“我还是很正经的!”
“朋友……呵……”高昭表示理解,他也有朋友。
老者又道:“其实这义利相合的道理也是他的,我只是转述,日后你若是发现有错漏之处,也休要怨我!”
高昭暗暗撇嘴,这课还没说就开始发免责声明了!这学问估计也不咋地!
“我之一派,义利相合,不做空谈……”
老者轻咳一声,开始了讲课,高昭忙打起精神,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主要也是怕这老家伙发现自己走神,一把抓来,将自己如那石头般,顷刻化为齑粉!
一堂课听的高昭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好容易熬到辟雍下课钟声响起,老者方才停下,起身微笑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再来!”
高昭也不敢说不好,只得躬身行礼相送!
这倒不是说怕他武力,单纯是因为学了人家的东西,得尊重人家!
直到老者的身影走远,他方才松了口气,转身跑去吃饭!
公厨之中,众学子也都在议论着御前辩论之事,并猜测着谁能代表辟雍出战!
高昭听了以后,其中议论最多的便是陈东,看来这家伙在辟雍之中声望很高啊!
不过他就算是再厉害,比起自己,也不过是平庸之辈罢了。
辟雍才子如何?太学俊杰又如何?
这次御前辩论,我从一开始便已坐在山巅,只等着这帮蝼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