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匆匆批完手中的奏折,将笔搁下,连忙对候在下方的宦官招了招手,笑道:“守道今日怎么来了?近前说话!”
那宦官上前一步行叩拜大礼:“奴婢梁师成叩见官家!”
“起来,起来!”赵佶面带不悦的斥责道:“朕赐你甲科进士,如今更是晋州观察使,堂堂朝廷命官,怎见人就下跪,自称奴婢!”
梁师成起身赔笑道:“奴婢本是愚钝之人,今日一切皆是官家给的,自是官家之奴仆,不敢忘本!”
“你啊!也就这一颗忠心可用了!毫无气节!”赵佶抬指点点他,笑骂一句,随后又问道:“今日有何事?”
梁师成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奉上,道:“奴婢将万岁山的图纸又改了一遍,请官家过目,若有不妥,奴婢再改!”
赵佶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让他呈上,展开细细观看,频频点头,赞道:“别的不说,你这画工技艺,又有精进啊!”
梁师成躬身笑道:“奴婢日夜揣摩官家技艺,近日略有所得!”
“哈哈……说正事呢!莫要奉承与我,朕又不是那喜听阿谀之词的昏君!”赵佶摆摆手,指着那图纸道:“我见你这改动之处甚妙,只是要多花不少钱吧!”
梁师成偷偷瞥了赵佶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不满,当即拜道:“大宋于官家治理之下,四海升平,国富民强,此乃盛世景象,官家建万岁山补风水之不足,彰盛世之气象,自当尽善尽美!”
赵佶再看了一眼那图纸,点了点头道:“罢了,便以此图为准吧,一应开销自从内库支取,莫要惊扰户部,以免误了国事!”
“官家圣明,体恤臣工!”梁师成再赞一声,躬身退下。
看着这位身边最为宠信的内臣退下,赵佶又看向那图纸,摇摇头道:“真是处处都要花钱啊!世人皆道皇帝好,可谁又知朕的苦!做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个有品味的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啊!”
感慨了一番,他忽然又想起上次高俅还给他送了两万贯,这可是平白无故送来的钱,是可以直接入他内库的。
可不比那些官员们赚的钱,大头都进了户部左藏库!
高俅是个好的,忠心!而且不结党!
忽又想起自己还给他儿子送去了太学,不知学的如何?
一时兴起,正准备找人问问,杨戬入内奏道:“官家,蔡太师请求觐见!”
“请他进来!”
赵佶眼前一亮,蔡京可是个能臣,特别会搞钱,而且贴心。
原本蔡京在大观三年遭遇群臣弹劾,第二次被罢相,已经致仕荣养了!
可何执中这位当朝左相能力太过平庸,完全压制不住右相张商英,元祐旧党势力重新抬头,闹得朝廷乌烟瘴气,不得已之下,只得再请蔡京复相。
这位老臣好啊,丰亨豫大之说,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一系列的改革,更是让他大为满意。
咱就说这位经历过熙宁变法,元丰改制,元佑更化,绍圣绍述的老臣能力就是顶!
难怪王……安石当年都亲口夸他!
这是重新复相的蔡京,总领三省机务,三日一朝,今日突然求见,那必然是有要事相商,赵佶自然不能怠慢!
不多时,蔡京缓步而入,虽形容老迈,却依旧步履稳健,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臣蔡京见过陛下,伏问圣安!”
“朕安!赐座!”赵佶微微一笑,自有内侍送来绣凳。
蔡京再谢圣恩,而后落座。
赵佶坐于御座之上,开口问道:“太师今日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蔡京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回禀陛下,臣今日乃是为了向陛下道喜而来。”
“哦?”赵佶微微一愣,旋即来了兴趣,笑道:“朕有何喜可贺?朕怎不知?”
蔡京抬起头来,不着痕迹地看着赵佶的神色,缓声道:“老臣听闻如今太学之中兴起辩论之风,众学子大论义利之辨,朝夕论议,此乃文风鼎盛之兆,实乃陛下文治之功!”
“还有这事?”赵佶有些意外,扭头看向杨戬。
杨戬忙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众学子就义利之说,各抒己见,针砭时弊!”
赵佶目光微微一缩,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杨戬的一句针砭时弊,让他猜到了蔡京的来意。
看来太学的这场辩论,让这位新党的老臣坐不住了。
这是有人借此对他发难!
不过这样才对,若是让他一家独大,那才危险,朝廷可以全力推行新法,但同样也需要存在反对的声音,只有如此,这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神考熙宁变法之时,尽管全力支持王安石,但同样也优容身在洛阳的司马光!
便是元丰年间,他亲自下场主持变法,也同样在任用旧党之人!
异论相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