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家下户贫民,几十口百姓的活命钱,还抵不过一场酒宴花费!
一日间历经两个不同阶层的世界,让高昭忍不住有些唏嘘感叹。
出了樊楼,伙计早已牵来了马匹,富安先行告退,高昭应允,而后翻身上马,任由高义牵着前行。
他看看护卫在一旁的陆谦,又看向牵马的小厮,笑问道:“高义,你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兄妹俱在啊!”高义今日得以来传说中的樊楼开眼界,心中欢喜,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道:“不过家里穷,养不活那么多人,我娘说家里几个孩子就我最为伶俐,这才送我出来做小厮,不过咱运道好,被选到殿帅府,还入了府籍!”
“哈哈……你确实伶俐!”高昭赞了一句,大宋是没有卖身为奴的说法的,想要做仆役,一般都是通过牙行,让大户人家挑选,跟后世的人才市场差不多。
选中之后,还要签一份契约,也就是所谓的府籍,相当于用工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这是要在官府备案的!
主家若真是殴打虐待他们,他们可以告官!
高昭也大概明白了高义家中的大致状况,又问道:“你兄弟姐妹那么多,你爹娘是靠什么为生计来养活你们的?”
“捶石莲啊!”高义兴致勃勃地讲解道:“每年京城附近各路,像京东路的梁山泊、齐州都会产莲子,果子行嫌那莲子壳硬,不耐烦做这些苦工,便把活计交给咱们去做,然后他们再把莲子拉走贩卖。”
“哦!”高昭点点头,东京人似乎特别钟意于莲子,他房间中的那些果脯和零嘴,就有好几样是莲子所做。
高义试探道:“衙内若是想吃莲子,我抽空回去一趟,给你带些回来!”
“好啊!”高昭笑着答应,他自是不缺那一口莲子,但这是别人的善意,不容辜负。
高义顿时兴奋起来,叫嚷道:“衙内放心,我最会挑莲子,保证个个颗粒饱满,又大又水灵!”
“呵呵……我信你,你伶俐嘛!”高昭随口回应。
高义得到肯定,更是喋喋不休讲述起挑莲子的技巧。
陆谦见高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高义的话,似乎很是悠闲,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该如何是好!
怎还有闲心说笑?这位衙内当真不知事态严重啊!
三人又走一段,来至马行街,只见千灯齐燃,烛火映夜如昼,烟气氤氲。
暖风裹着脂香食气漫遍长街,茶坊酒肆、药铺食摊鳞次罗列,南北珍馐、四时小点沿街叫卖,勾栏弦歌婉转,市井人声纷杂。
竟比白日时还要热闹许多!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景象,饶是高昭也忍不住驻马赞叹,后世虽繁华,可哪里能见这般人气!
可他这边刚停,身后立刻传来催促声,却是挡了别人的道,只得继续挤在人群中前行。
一段路走的几人满头大汗,高昭只觉烦躁,这帮东京人真是闲的蛋疼,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都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是你们没家,还是床上没媳妇!
简直是岂有此理!
“MD,我要有钱,第一件事就是搬出这殿帅府!回家的路都这么难走!”
高昭好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骂骂咧咧向殿帅府发巷子走去。
陆谦和高义二人听得只撇嘴,马行街寸土寸金,多少达官显贵想在这里弄一套宅子而不得呢!
朝堂中的大半京朝官还都在四处租房,你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搬出去!
陆谦也是唏嘘感慨,他那一栋小楼,看起来不大,却也是耗费了几代人的积蓄,外加运气才买下来的。
当初时运不济,靠着林冲接济,也没有舍得卖,不过如今也被林冲给砸了……莫非这便是一饮一啄的命数吗?
高昭没理会二人的小心思,一路来到殿帅府,跳下马来,从角门而入,走至中庭正见老都管端着茶盘往这边走来。
“衙内,回来了,今日耍的可快活?”老都管笑呵呵的看着他,笑容很是慈祥。
高昭知道这老都管是高俅的心腹,在府中地位非比寻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盘,笑道:“大人尚未歇息?”
老都管笑着回答道:“没呢,今年要南郊大祀,官家要提前视察禁军,太尉每日都忙得很晚!”
高昭眼珠一转,伸手接过茶盘,挑挑眉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来送吧!”
老都管先是诧异了一下,这位衙内平日里对太尉畏惧的很,怎今日突然开了窍,懂得了孝顺这一套?
不过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旋即便点点头道:“那就有劳衙内,替老奴跑一趟了!”
“无妨!”高昭端着茶盘,转身就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