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的腥甜。生物实验室里独有的那股气味,闻一次就忘不掉。
她走到七号隔离舱前。
隔离舱是全透明的。高强度有机玻璃,内壁涂了防腐涂层,底部有排液系统。
舱里的东西——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了。
那是一团蜷缩的、不规则的生物体。主体还勉强保留着人形的轮廓:头部,躯干,四肢。但皮肤表面有大片区域已经角质化,呈现出深紫色的鳞状突起。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完全变异,肌肉组织膨胀、撕裂,从裂口中伸出七八根半透明的软体附肢,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指粗细,末端分叉,不断蠕动。
左腿已经和隔离舱底部的排液口纠缠在一起。软体组织沿着管道口蔓延,像藤蔓,像根须。
头发没了。头皮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黏膜。
但脸还在。
半张脸。
右半边脸被变异组织侵蚀,凹陷,扭曲,眼眶塌了半边。
左半边还勉强是人的样子。
一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半睁着。
那只眼睛在动。
它在看钱晨曦。
嘴唇干裂,黏膜覆盖了半边嘴角。剩余的半边嘴唇翕动了一下。
声音从那个残破的口腔里挤出来。
极轻。极弱。气音都算不上。
但钱晨曦听到了。
“救……救我……”
两个字。中间断了好几次。每个音节都在变形,齿音含糊,元音拖长,气流从不该出气的地方漏出来。
“救救我……求……求你……”
那只左眼挤出一滴浊液。不是眼泪。泪腺早就被侵蚀了。那是组织液,顺着那半张还算完整的脸颊淌下来,落在舱底,和其他体液混在一起。
钱晨曦站在玻璃舱外。
她看着里面那个东西。
那个曾经是秦菲菲的东西。
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调出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37。血压偏低。脑电波呈现间歇性峰值——说明意识还在。还没完全消散。
还在求救。
还知道“救”这个字怎么说。
钱晨曦关掉平板的屏幕。
舱里,那半张嘴还在动。
“救……”
钱晨曦没说话。她把平板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没回头。
身后,隔离舱里传来一声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像某种小动物被踩住尾巴。
密封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某台仪器规律的滴答。
钱晨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下眼。
三秒。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云雪儿。”
“……好。”
“七号的蜕变速率比模型预测快了百分之四十。”钱晨曦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之内,最后那百分之十二的人类组织也会被完全替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还救吗?”云雪儿问。
钱晨曦没立刻接话。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密封门。
门上的观察窗很小,但角度刚好,能看到隔离舱内壁上那些缓慢蠕动的半透明附肢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你问错问题了。”钱晨曦说,“不是救不救——是来不来得及。”
她挂断电话,屏幕灭了,走廊重新暗下来。
只有密封门观察窗里,那个不再是人的东西,还在用仅剩的半张嘴,无声地翕动着同一个字。
救。
救。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