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温润和……茫然。

    “梓雯？”姜原雅开了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调子，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迷糊。

    元梓雯没力气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姜原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元梓雯，最后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些散落的、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绿色仿生材料上。

    “这……”她张了张嘴，脸“唰”地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我、我刚才……”

    “嗯。”元梓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我是不是……特别过分？”姜原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特别。”元梓雯终于攒出一点力气，哑着嗓子说，“过分得……要命。”

    姜原雅把脸埋进手掌里，耳尖红得滴血。

    “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那个皮……”

    “皮的效果。”元梓雯说。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远离姜原雅一点，给自己争取点喘息空间。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像被重型卡车来回碾过。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

    六个小时，不多不少。

    这坑爹的定时降解功能，总算干了件人事。

    “我帮你……把剩下的皮弄掉。”姜原雅小声说，伸手去够元梓雯脖子后面还挂着的一点残余材料。

    元梓雯这次没躲。

    姜原雅的手指很轻，小心翼翼地把那点仿生材料摘下来，扔到床下。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半透明的绿色碎屑。

    “水。”元梓雯说。

    姜原雅立刻爬起来去倒水。这次是直接端了杯子过来，还知道试了试水温。

    元梓雯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半杯。

    “饿吗？”姜原雅问，声音还是很小。

    “饿。”元梓雯说。胃里空得发慌，中午就没吃，下午又被折腾了六个小时。但一想到吃的，就想起罪魁祸首。“元睦遥呢？”

    姜原雅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睦遥发消息了，说在陈梦凝家，让我们不用等她吃饭。”

    陈梦凝。

    元梓雯眯起眼睛。

    陈梦凝是元睦遥的“干姐姐”——因为陈梦凝以前穿过元睦遥的皮，扮演过元梓雯的另一个“女儿”。那段时间，陈梦凝也管元梓雯叫妈妈。

    现在，元睦遥居然跑去她家避难。

    “说起来梦凝……还叫咱俩妈妈？”元梓雯问。

    “嗯。”姜原雅点头，“上次聚会，她还这么叫你来着。”

    元梓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小混蛋，跑得倒快。还知道找靠山。

    “梦凝这孩子，”元梓雯慢悠悠地说，“向来很乖。”

    姜原雅看着她，有点不确定：“你没生气？”

    “气啊。”元梓雯说，“但气有什么用？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吧？”

    姜原雅想了想，点头：“也是。”

    元梓雯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还给她。“我饿了。下面条行吗？卧个蛋。”

    “行！”姜原雅立刻来了精神，好像终于找到了赎罪的方式。“我这就去！你躺着别动！”

    她说完就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厨房冲，差点被地上的那堆绿色碎屑绊一跤。

    元梓雯看着她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摸过手机。

    屏幕上，元睦遥发来的最新消息是一个小时之前的：

    “梓雯妈妈，梦凝给我做了红烧排骨哦！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元睦遥举着一块排骨，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陈梦凝家的客厅。

    元梓雯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然后，她点开和陈梦凝的对话框。

    梦凝，元睦遥怎么和你说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对面弹出来一条语音。点开，是陈梦凝有点心虚的声音：

    “那个……妈妈，睦遥说她今晚想住这儿……”

    厨房里传来姜原雅“哎哟”一声，好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姜原雅探出个头，眼神飘忽地看过来：“什么声音？”

    元梓雯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对她笑了笑。

    “没什么。”

    她说。

    “在聊……家教问题。”

    厨房里，锅铲碰到了锅沿，发出“当”一声脆响。

    姜原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讨好：“面快好了！马上！”

    元梓雯没再说话。

    她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家教问题。

    是得好好教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