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玉质温润,衬得肌肤如雪。
“说完了?”他问。
“嗯。”温以贞应道。
“走吧。”他笑了笑。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花的香气,拂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
谁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妥帖的温柔。
身后,福禧堂的窗户还开着。
老夫人站在窗前,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看了许久。
夜色已经很深了,那两道身影模糊成一团,可她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林嬷嬷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外衫,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算起来,表姑娘来府里,也不过短短数月光景。”
“是啊,”老夫人悠悠一叹,“但总觉得,她好像在这儿待了很久很久。”
“老奴也是这种感觉。”林嬷嬷眼中带着笑意,“虽不知四爷和表姑娘究竟经历过什么,但看着他们并肩走着,就觉得……他们认识了许久许久。”
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般奇妙。有的人相交数十年,却仍像初识般生分;有的人不过萍水相逢,却仿佛已是故人。”
林嬷嬷深有感触地附和:“就像四爷,老奴就觉得刚认识,可谁知道老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三岁呢。”
老夫人笑了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转动着腕上的佛珠。
她给不了他们更多,也给不了他们更好。
她只能给这两个苦命的孩子,一句最朴素、也最郑重的祝福。
愿你们此去平安。
愿那些该沉冤昭雪的,终得清白。
老夫人闭上眼,手里的佛珠还在转,一圈,一圈,像是不停的祝祷。
——
出发去扬州的那一天,卯时未到,天光未亮,整座定安侯府还沉浸在深沉的寂静之中。
温以贞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拾起简单的行囊,动作放得很轻,不想惊动府里任何人。
离别最是磨人,与其面对面红着眼眶道别,倒不如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少些伤心落泪的场面。
可当她推开房门时,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小怜。
她比她醒得更早。
“小姐……”小怜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当真……不带我走吗?”
温以贞心头一酸,放下手里的包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哄着:
“傻丫头,你是侯府的家奴,身契都在府里,我哪里有权力带你走。更何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京城来。”
“可是我舍不得小姐!” 小怜扑进她怀里,哭得肩膀直抖,“你走了,我在府里孤零零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温以贞抬手替她擦去眼泪,语气放得更柔,
“我已经托了时薇,等我走了,就让你去澜园的小厨房当差。你不是最爱吃那些小点心吗?以后进了小厨房,有的是你吃的,再也没人苛待你。”
这本是她能为小怜想到的、最好的安排,可小怜却哭着直摇头:
“我不要!什么小厨房我都不去!我就想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温以贞的眼眶也红了。
她拍了拍小怜的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无声地掉眼泪。
最终,还是温以贞狠了狠心,轻轻推开了她。
“小怜,听话。”
说完,她不再看小怜的眼睛,提着包袱,决然地走出了院门。
侯府的朱红大门外,一辆乌木顶的马车早已静静候着。
车帘掀开着,傅霁川坐在里面,看见她走出来,伸手扶了她一把:“上来吧,我们先去通州港。”
马车辘辘地动了起来。
温以贞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落在了后面。
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
温以贞猛地回过头。
小怜背着那个青布包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眼睛里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追着马车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姐!沈夫人同意我跟你走了!我可以跟你走了!”
温以贞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让车夫停了车,伸手把小怜拉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