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昨夜那碟醋溜鱼,你吃得很合口吧?这会儿鱼都走了,只剩一口干醋,还没咽下去?”
傅霁川一愣,须臾才回过味来,顿时松开手,偏过头轻咳一声:“胡说什么?”
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却没逃过温以贞的眼。
不过,她没再追问,只轻轻颔首:“不是便好。我走了。”
她垂眸理了理衣襟,将最后一根系带仔细系好,再没回头,转身走向门口。
轻手拉开门,一步踏入将明未明的熹微晨光里。
单薄的身影穿过廊下,渐渐融入浅淡的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门轻轻合上。
傅霁川转过身,重新躺回榻上。
锦褥间仍残留着她的气息,淡而清软,混着缠绵过后的甜香,一缕一缕缠绕上来。
他望着头顶帐幔上繁复的祥云纹样,在渐亮的天光里逐渐清晰。
沉默片刻,他忽然翻身,将脸深深埋进她枕过的地方,闭上眼。
——
卯时,天还未全亮,傅霁川已按时醒来。
虽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却没有半分疲惫,反倒神清气爽,眉宇间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起身更衣时,傅霁川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目光扫过肩头那圈已转为暗红的齿痕,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出门前,他唤来候在外间的陈嬷嬷。
昨夜叫水伺候的是他院里的陈嬷嬷——这位自他幼时便在澄园伺候的老人,嘴严心细,最是可靠。
他语气平常:“今日得空时,去我私库里挑几样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天黑后让墨七送到温姑娘那儿。”
陈嬷嬷垂首应下:“老奴明白。”
傅霁川拿起官帽正要戴上。
眼前闪过温以贞昨夜最后离去时,那副明明脚步虚浮却强撑挺直的背影,还有她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
“再挑几样滋补的药材。”他补充道,顿了顿,又特意说清楚,“就是寻常补气血、养精神的。”
陈嬷嬷微微一愣,随即恍然,低头道:“是,老奴会仔细挑选。”
傅霁川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房门。
晨风寒冽,他却觉得通体舒畅,连肩头那点刺痛都成了某种隐秘的愉悦标记。
——
天色铅灰,沉甸甸地压在屋檐飞甍之上。未及酉时,暮色便迫不及待地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暮云阁内尚未掌灯,小怜正摸索着要去寻火折子,余光却瞥见窗外竹林掩映处,那堵与澄园相隔的围墙上,一道几乎与藤蔓苔痕融为一体的小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墨七的身影从中闪出,一只手护着肩上的几匹布料,一只手提着几只沉甸甸的锦盒。
他步履轻捷,迅速穿过稀疏的竹影,来到阁楼下,见四下无人,方才轻叩门扉。
小怜开门,惊讶地看着他。
墨七低声道:“给温姑娘送些东西。”说罢,也不多言,径直上了二楼小厅。
温以贞正倚在窗边出神,闻声回头,见到墨七及他手中的物事,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墨七将东西放下,躬身道:“温姑娘,这些都是四爷私库里的东西,让属下给您送来。”
温以贞打开看了看。
几匹颜色雅致的云雾绡和软烟罗,一套胭脂水粉,一套点翠珍珠头面并一对羊脂玉镯,还有上等血燕与老参。
小怜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温以贞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交易对象”,倒也算“有心”。
但不多。
东西样样挑的是不那么扎眼的款式,颜色也素净。
可这满府上下,哪个不是人精里熬出来的?
云雾绡一年也就宫里赏下几匹,软烟罗更是江南特贡,那点翠的成色、玉镯的水头,哪样是她这个投亲的孤女该有、能有的?
昨日她说“吃穿用度”,还是太含蓄了。这位爷,怕是真不懂后宅女子生存的细处,或是根本不在意。
温以贞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有劳墨七大哥,也请代我谢过四爷。”
墨七应下,如来时般悄然退去。
门扉合上,小怜仍有些发愣。
温以贞指了指那些盒子:“你喜欢哪个?挑一样吧。”
小怜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四爷给小姐的,奴婢怎么敢……”
“既是给我的,我自然能做主。”温以贞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说过,你跟了我,只要我有,就不会短了你的。挑吧。”
小怜仍是惴惴:“可……可这些东西看着就太贵重了,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