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底痛苦的巨猿,也清晰听到了那一声“阿姐”。
猿耳少女清亮稚嫩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
白衣少女缓缓阖上了双眸。
她一时分不清。
这到底是小颜残存的余念,还是朱厌终于醒了情?
她不愿再去细想,无论何种。
商时序都无法做到,在带着小颜记忆的情况下,杀死朱厌。
“罢了,错不及你。”
她终于懂了玄同那句话外之音。
朱厌此时的清醒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谁能想到,作为四大凶兽之一的朱厌,曾无数次试图结果自己的性命?
残存的记忆又在脑海里浮现。
当年,小颜在手刃了仇人之后,便已经自我了解。
但谁知世事难料。
凶兽朱厌,因战而生,因战续命。
此后人间每逢扎乱,脚下的每一寸被鲜血浸染的土壤,每一声怨灵的呼唤。
都是召唤朱厌复苏最天然的阵法。
这是天定命数。
商时序想起,玄同最后与朱厌交战时,那一滴泪为何而流了。
事已至此,它哀戚的不只是已逝的阿姐和惨遭血洗的族人。
是自身无解无尽的杀戮与征伐。
玄同那一句“我救不了你”。
又是带着何种心情说出来的呢?
悲天悯人的神人,也只能旁观众生在泥泞规则里挣扎,不得超脱。
商时序突然知道玄同当时为何叹息了。
为死去的小颜,为被利欲熏心的仙族人,为大道孤行却无法救众生于水火。
神人紧闭双眼,商时序瞧见了。
那绢白绫后,分明泣下了血泪。
千年后,商时序看向同样眼底痛苦的朱厌。
这次轮到她手提龙骨剑,也轮到她抉择。
她知道云栖月为什么说只有自己可以了。
少女缓缓睁开眼,手中剑身铮铮作响。
她凌虚一跃,看向云栖月,眼底是果决。
云栖月复杂地颔首,诸位长老连忙向空中的商时序传输灵力。
还不够。
光是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众人似乎觉察到少女的心思,跟着行动起来。
朱厌在刚刚的茫然中,又退至百米外。
夏未央再次幻化成凤凰虚影,示意商时序爬上去。
商时序站在那如太阳闪耀的脊背上,周身是月隐金粉色的蝴蝶。
虞千蛊也在通过情/蛊将母蛊的力量传送给她,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变成了生死蛊。
眼看着离朱厌不过百尺距离,朱厌周身又开始泛起强烈的气息波动。
夏未央因刚刚受伤,只来得及将商时序从空中抛出去。
下一瞬,灵力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
商时序在半空中跃起,脚下突然升起以月光编织而成的光缕。
像是月下浪潮一样,在脚下逐渐凝视,为少女铺成一条坦坦天路。
孤鸿剑也飞至身侧,如倦鸟归林,剑啸声不断响起。
商时序右手持龙骨剑,左手持孤鸿剑。
一黑一白,急速旋转间,幻化成一柄巨剑虚影。
少女踏着月路,在最后光缕断连处,一跃而起。
“沧溟式--归墟!”
巨剑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
朱厌停止了狂躁,庞大的身躯倒下。
一片尘埃,灵气紊乱中。
只有商时序注意到,那一瞬间,朱厌的眼底,是求而不得的解脱。
它放弃了抵抗。
等着迟来千年的审判,于此刻降临。
这一次,剑尖分毫不差地刺入朱厌心脏。
商时序气喘吁吁,丹田里灵气已经完全消耗殆尽。
她感到眼角湿润,却不是泪水。
是如玄同当年一样的血泪。
少女彻底脱力,从半空中坠落,云栖月及时催动灵力,接住少女。
商时序意识彻底消失前,终于知道了玄同所谓自己知道的答案。
她或许知道玄同当年为什么会失明了。
恐怕五界也不知道,那一绢白绫后,是和自己一样的琉璃瞳。
身负琉璃瞳者,可度化执念深重者残存的怨念。
这是送罪孽深重者轮回唯一的法子。
但当年玄同已经失明,效果微乎其微。
她所谓的有缘人,便是同样身负琉璃瞳的商时序,如此,方可送朱厌彻底踏入轮回。
否则,人间兵戈不止,朱厌也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