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跪下。”

    洛桃从齿缝间碾出来俩字。

    杨君立抬眼看她。

    她执鞭而立,对他怒目而视,眼中只有恨意,再无其他。

    杨君立抿了抿唇,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砖冰冷僵硬,杨君立墨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水光,柔声说:“洛桃,我的小公主,你还记得天香阁的规矩吗?”

    洛桃握鞭的手指骤然收紧。

    天香阁。

    这三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最柔软的记忆里。

    她当然记得。

    那一世,她是被锁在金丝笼里的雀,他是高高在上的云栖君。

    天香阁的规矩第一条,便是不打脸——脸是货物,打坏了卖不上价。

    那些鞭子便只往身上招呼,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她数过,最多的一夜,云栖君背上添了二十七道。

    那是替她挡下的。

    后来养了三月的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彻夜难眠。

    酸涩猛地涌上鼻腔,洛桃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那是你自找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生硬得陌生:“谁让你骗我?谁让你将我囚禁在那里两年?”

    鞭梢破空,发出凌厉啸声。

    第一鞭落在杨君立肩头,他冷白肌肤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身形微晃,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你骗我说萧越将我卖到花楼,弄瞎他的眼睛,让他被凌辱,这么世,你每次都折磨得他遍体鳞伤,只是因为他喜欢我……”

    洛桃的声音在抖,鞭子却不停。

    第二鞭、第三鞭……鞭影如蛇,在他胸前、后背游走。

    杨君立不敢躲闪——也不能躲闪。

    洛桃说的是事实。

    “你知道的并不全,这一世,他的眼睛被顾元白弄瞎,也是我让人给他提的建议,深意装到笼子里去贩卖,也是我的主意,我觉得并不够,我并不解恨……”

    洛桃气得视线模糊。

    鞭子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乱。

    有一鞭抽偏了,鞭梢擦过他的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杨君立终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跪着,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残忍。

    “洛桃,我看到你们俩人每一世都爱得死去活来,就想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骨,让万人践踏他,让他生不如死……”

    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话。

    “你打,我受着。”

    洛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鞭子终于脱手,“啪”地落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她下意识按住心口,眉头紧蹙。

    杨君立脸色骤变。

    他顾不得满身的伤,从地上爬过去搂住她。

    洛桃挣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她这才发现他抱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放开我,我胸口难受。”

    她有气无力地推他。

    杨君立置若罔闻,抱起她,几步将她安置在榻上,单膝跪地,三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

    堂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君立的眉头先是紧锁,继而微微舒展,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抬眼看她,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眼眶却红了。

    “洛桃。”他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你怀孕了。”

    洛桃怔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昔,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她想起这几日的嗜睡、反胃、无端的发脾气,原来不是这一世的怨气太重,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明明喝了避子汤……”

    “那汤被我换了。”

    杨君立坦然承认,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可以恨我,但是这孩子有可能成为我们离开系统的助力。”

    洛桃瞪着他:“卑鄙无耻,你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畜生!”

    杨君立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这是我的孩子,我求你留下吧。”

    他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杨君立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他打湿了帕子,拧到半干,俯身去擦她腕上溅到的血迹。

    洛桃挣了一下,被他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很固执,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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