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斗望着越来越近的诸葛亮,呼吸急促,双手也不知不觉地搅在一起,用力咬着牙。
眼看诸葛亮来到近前,就要跪地行礼,他忽地抢上前,一把扶住诸葛亮手臂,喊了声:“相父。”
这一下别说阿斗自己有些懵,就连诸葛亮也懵了,身后的所有官员也都懵了。
诸葛亮看了阿斗一眼,随即重重拜下:
“此称谓臣万不敢当!臣恳请陛下,但呼臣官职即可。”
他见皇帝很激动,于是接着说:
“陛下,臣幸不辱命,现已平定南中。只是臣何德何能,竟劳陛下亲迎,臣徨恐之至。”
阿斗这时也回过神,伸手扶起诸葛亮说:
“相……丞相快请起。这一去就是一年,朕在成都,无日不盼着相父归来。今日终于见到了。”
诸葛亮见皇帝开头改了口,但说到后面就再次喊他相父,只好再次轻声说:“陛下,呼臣官职即可。”
“是,是。”阿斗歉意地笑着,“诸位将军免礼。”
跟随诸葛亮一起来觐见的六人也纷纷起身,这时阿斗身后的官员也上前来,齐声说:“恭迎丞相班师。”
接着按照既定流程,为诸葛亮等人接风洗尘。
“丞相,等下就与朕同乘回去吧。”阿斗等诸葛亮忙活完,出言说。
诸葛亮又是一怔,忙躬身作揖:“陛下厚爱,但君臣有别,臣不敢受命。”
“丞相此去南中,劳苦功高,朕很想与丞相同乘一车。”
“陛下!”大鸿胪何宗插话:“臣以为此事不妥,自古君臣有别,丞相纵然功高,也不可逾礼。”
“臣附议!”来敏紧跟着接话:“陛下虽然厚爱丞相,但凡事有度,不可逾越。”
“臣附议。”吴懿和吴班这俩人忽然也上前出言。
这一下,许多朝臣都站不住,左顾右看,接着又有尚书令陈震,少府王谋,都乡侯刘琰,大司农秦宓……
阿斗睁大眼睛,这什么意思?朕什么时候说要跟丞相打擂台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同乘一车有违礼数,那就罢了!”他连忙打断这种站队,明明是大冬天,身上却忽然燥热冒汗。
“何卿,那让丞相与朕并道回成都可好?”
何宗严肃地想了一会,才勉为其难地说:“此举虽然也有些不妥,但陛下如此厚爱,臣也不忍再驳。”
阿斗一拍手:“好,那诸位爱卿就随朕起行吧。”他引着诸葛亮一起走。
诸葛亮故意落后一个身位,等阿斗先登上车,才上了旁边一辆四马拉的陪驾。
等侯启程期间,阿斗仔细打量着诸葛亮,见他相貌与诸葛瑾一样英武,但是更多了温和与瑞智,让人心生亲近与敬仰。
只是从身形来看,并不如诸葛瑾那么壮实,显得有些消瘦,眼袋很重,脸颊上也生出了法令纹,显得沧桑而疲惫。
“相……丞相为国操劳至此,朕心里很难受。”阿斗本想劝诸葛亮节忧节劳,但想到刚刚那一幕,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臣今日得见陛下圣德英姿,不胜欢喜,先帝在天之灵,也定会欢喜。”
“丞相过誉,相比先帝与丞相的过往教导,朕实在于心有愧。”
阿斗心中有些着急,他不想说这些客套生硬的话,但话一说出,就变成这样了。
好在这时号鼓声响起,队伍开始起行,他端正坐好,不再与诸葛亮谈话。
转眼间就回到成都,此时道路两旁立着许多士民,见法驾到来,立即对着他们发出欢呼,诸葛亮扶着车轼,探出上半身左顾右看,神情无比专注。
接着他就伸出右手,向迎接士民挥手回应,脸上露出喜悦满足的微笑。
阿斗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受触动,这种发自内心的举止,是很难作伪的,直到很多年以后,每当他想起诸葛亮时,脑中都会闪出这一幕。
等来到皇宫外,阿斗落车时,发现诸葛亮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丞相,大军可有安置稳妥?”
他问完就自嘲地笑了,这种事哪用得着他来操心,诸葛亮那么细心谨慎,怎么会疏忽此事?
“陛下安心,臣来前已经安排妥当,将士会入驻城外大营。”
再次回到玉堂殿时,原来那空荡宽敞的大殿,此刻已摆满宴席,竟然让阿斗觉得狭小憋屈。
很快殿内就座无虚席,气氛虽然庄重,但很多官员还是情不自禁地左顾右看,满脸感慨之色。
随着礼官一声唱名,在座官员纷纷起身,排成两列,在诸葛亮带领下向皇帝拜贺。
阿斗起身虚扶,“诸位爱卿免礼,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