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议。”董允和费祎跟着一起表态。
果然,这些人在他和诸葛亮之间,态度就是如此的分明。阿斗暗叹。
“可是相父这次南征,往返三千多里远,身入那南中不毛之地,呼吸瘴气,以身喂养毒虫,九死一生才立下如此大功。
而朕如今只是想出城三十里迎接,路程还不及相父所行的百分之一,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呃……陛下的心意自然是好的,臣等也极为钦佩。但——”蒋琬连忙温言安抚,“但此举有些不合礼数,陛下。”
“什么是礼数?”阿斗问:“礼是用来表达情感,向道行善的。可不是什么陈规旧章。”
蒋琬诧异地望了皇帝一眼,拱拱手说:“陛下圣明,臣也赞同此义,但世人恐怕不会理解陛下的苦衷,只会认为陛下失礼,还会让丞相……”他摇摇头,选择点到为止。
“还会陷丞相于不义!”董允立即接话,语气干脆利落:“陛下,主少国疑。丞相如今权重一时,早已深受非议诋毁,若再有陛下亲迎之事,恐将让丞相的处境更加艰难。”
“可朕当初提议出城郊迎时,你们怎么不来劝谏呢?”阿斗不满发问:
“现在迎接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就因为丞相一封书信,你们就给朕来这一出,仿佛朕又要做什么大逆无道的事情。”
“陛下息怒,”蒋琬带头跪地谢罪:“当初是臣等愚钝,没能思虑周全。只觉得陛下感念丞相劳苦功绩,也跟着欣喜,竟然没想到此事会对丞相不利。”
“晚了!”阿斗说:“现在朝野官民都知道朕要去郊迎相父,难道就这么反悔了?君无戏言呐!而且若是朕真的反悔,恐怕会更加有损相父声誉吧?”
他懒得再跟这些人斗嘴皮子,“费祎,你这就去见丞相,把朕和朝中的情况说清楚,让相父明白朕的苦衷,也明白你们的苦衷。”
费祎跪地不答,显然是等蒋琬和董允帮他推脱。
“刚才蒋琬说世人不会理解朕,会误会朕。那朕想问蒋卿,难道朕以后做任何事,都必须要世人理解才能做吗?”
蒋琬一怔,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刚才董卿说朕出迎会陷相父于不义,真是荒谬!朕只要诚心去迎接相父,怎会陷相父于不义?”阿斗又问董允:
“你少用这些歪理来糊弄朕了,朕就是要去郊迎,难道你们还能把朕捆起来,不让朕去吗?”
董允也是一怔,对皇帝这种蛮横之举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费卿为何迟迟不答,你若是不愿意去,朕就另选高明。”
“臣遵命。”费祎应答,然后率先站起身。
蒋琬与董允也跟着起身,“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只好遵命。”
阿斗听出蒋琬语气很无奈,他给个台阶说:“若当初朕提议时,你们就这么劝谏,朕也就罢了,但如今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你们再让朕改,朕也改不了呀。”
“是臣等思虑不周,请陛下见谅。”蒋琬态度躬敬地说完,与董允费祎一起行礼告退。
等三人一起下了玉堂殿台阶,董允就不满地说:“公琰,为何答应陛下?这将置丞相于何地?”
蒋琬停下脚步,轻轻一叹:“休昭,陛下是天子,况且这件事陛下说的对,是我们这些人没有事先劝谏,如今木已成舟,也只能如此了。”
他转向费祎说:“文伟,陛下体谅我们,还专门命你去见丞相,你去了一定要跟丞相解释清楚,不要让丞相误会。”
“诺。”费祎拱手作答。
“公琰糊涂啊,这种事看似微小,但你如果退让了,下次就会变本加厉,这样下去,将来可怎么办?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从陛下除服以来,朝中人心渐变!”
“休昭!”蒋琬沉声说:“陛下如今日益圣明,这对丞相对国家都是好事,况且过几日丞相就归朝了,还是先安排好迎接事宜吧。”
这日,阿斗才起床,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他来到窗户向外看,就见人来人往,奔波忙碌。
今天是诸葛亮班师的日子,他已经能想象到,不仅是他这皇宫,整个成都大多数官员家里,此刻都会是一片忙碌。
用过早饭,穿上袍服,戴上通天冠,阿斗衣着如常,来到玉堂殿,得知已经有许多官员在等侯了。
除了宫中的尚书台、侍中等官员外,还有大鸿胪何宗、虎贲中郎将来敏与太仆等官员。
“陛下。”
众官员见皇帝前来,纷纷跪地行礼。
“诸位爱卿免礼。”
众人在殿内坐了一会,何宗起身说:“陛下,时辰已到,臣请旨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