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自从……”郭攸之略作停顿,“自从陛下登位以来,国中休养生息,务农殖谷,闭境息民。所以如今国中与外境并不交通。
而陛下所说的华佗与张仲景,这两位神医的后人和典籍,应当都在外境。
而那伪魏与东吴,都在边境设下重兵,防备森严,闲杂人等难以出入。
因此……这件事恐怕还需再等待一些时日。”
自从刘备夷陵大败,蜀汉元气大伤后,诸葛亮就下令闭境息民。
这是非常正确的举动,也正是因为这样,蜀汉才能这么快恢复过来,才没有越发动乱,没有给曹魏和东吴可乘之机。
但任何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如今阿斗就尝到闭关锁国的苦果了。
他想了一会说:“朕也知道此事,也明白郭卿所言属实,如今派人出去,确实会有风险。但是——”
阿斗话风一转,语气更加低沉有力。
“朕认为,早一日能请来神医传人,早一日能寻来神医典籍,国家就能早一日受益,百姓也能早一日受益,而朕,还有你们,也都能受益。
所以朕希望,诸位爱卿能再权衡一下,再好好考虑一下,朕觉得有时候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
只要提前筹谋好,把损失降到最低,把利益做到最大,事情就可以去做。”
郭攸之举着笏板拱拱手:“陛下深谋远虑,臣钦佩之至。此等大事,臣等当回府商议,务求万全之策,以副陛下厚望。”
阿斗笑着点点头,勉励几句,等三人行礼告退时,起身回礼目送。
之后他也离开大案,在殿内走了几圈,同时在脑中把刚刚的谈话复盘一遍。
“嗐!丞相夫人的话,比我的话有用啊!”阿斗不禁再次感叹。
接着他面露笑意,心想当初曹孟德挟刘协以命诸候,如今我刘阿斗挟诸葛亮以命群臣。
刘协与诸葛亮相比,必然是诸葛亮更胜一筹,既然如此,那我刘阿斗也略胜曹孟德一筹,哈哈!
这么阿Q一番,阿斗内心的忧愁顿消,只觉神清气爽。
他重新来到大案前,给黄月英写了一封感激信,把刚刚的事情简要转述了。
这也是现代人的好处,从来不把别人真看成奴才,把自己真视作真龙天子。
若是以前的刘禅,见到这些人更听黄月英的话,内心一定又生气又恐惧,只会变得更加敏感、自卑、扭曲、压抑、疯狂。
但阿斗就不一样了,他能笑着给黄月英写感谢信,并且还是发自内心的。
第二天,董允就拿着召集各地郡县医者的诏书,请阿斗过目。
“诸位爱卿办事如此神速,朕心中甚是欣慰。只是朕想补充一个细节。”
“请陛下明示。”
“朕认为,这次召集医者,是请他们来为国家效力,为百姓出力,所以朝廷应当礼遇尊重。
而且朕认为,他们从各地赶来成都,一路餐风露宿,甚是辛苦不说,还要远离家人,远离家乡,甚至还会遇到各种危险,生出疾病,遇到盗匪,出现意外……”
董允听着听着,那副庄重严肃的神色,渐渐化开,用一种陌生的神情,望向阿斗。
“所以,朕希望朝廷能出资,供应他们的食宿,这样虽然还是不能避免他们的劳累和辛苦,但也能稍稍安抚人心,也能让朕和朝廷心安一些。”
“陛下……仁厚!臣等未能考虑周全,还需让陛下提点,臣惭愧!”
“无妨,无妨。”阿斗笑着说:“爱卿心怀国家,心里想的都是国家大事,难免会忽略这些小事,朕有你们这些贤臣在,才有闲心去关注这些小事。”
又勉励几句,阿斗等董允离去后,拿出书卷学习。
如今他看的书,主要是史书,《春秋左氏传》《史记》《汉书》,这前三史,即使放在后世,也是史书中必读的佳作。
除此以外,阿斗还会翻看孔孟和老庄,以及一些兵法。
在阿斗看来,儒家讲人情和责任,道家讲自由和超越,法家讲利害和规则,也即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其实这三者都源于人的本性,人本性里面有善有恶,也有对自由与超越的追求。
所以儒法道最好是能兼修,但想要做到面面兼顾,实在太难。
所以只能做出选择,以某一方面为主,另一些为辅。
阿斗经过小半年的适应、摸索,渐渐有了一些当皇帝的心得。
单论才学能力,他别说与诸葛亮相比,也别说与杨洪、费祎这些聪明人相比,就是与董允相比,也是略逊一筹。
他的优势在于超越时代的见识,以及现代社会所养成的独特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