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说完,用手揉了揉胸口,皱着眉调整呼吸,可突然间,就剧烈咳嗽了几声,整张脸也变得苍白。
阿斗一惊,半坐起身来,命黄皓上前查看。
“无妨,”杨洪摆摆手,又喘了两口气,强笑道:“陛下,这是臣的老毛病了,竟然惊扰到陛下,真是有失体统,还望陛下……咳,还望陛下见谅。”
“杨公既然身体有恙,何不早点就医?朕这就让御医来为杨公就诊!”
“不瞒陛下,臣这病从十多年前就落下了,这期间不知看过多少医师,全都无法根治这疾病,后来老臣也就看开了……”杨洪豁达一笑:
“先贤有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臣早已对此安之若素。
况且这病并不影响老臣日常劳作,只是偶尔会这么咳几声,时好时坏,并无大碍,陛下无需挂怀。”
病了十多年,时不时咳几声?咳嗽就脸色发白?久治不愈!
这他么是肺结核吧!?
阿斗下意识屏住呼吸,但随即就自责自嘲,这玉堂殿这么宽敞,又隔那么远,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杨洪家人啊!
“杨公……不知杨公家人可有类似病状?”
杨公一怔,诧异地说:“陛下为何有此问?臣夫人早年间也有这个毛病,还有几名家仆,前些年也得了……”
说到这里,杨洪忽然瞪大双眼问:“陛下是说臣得的是疫病?还会传……传染!?”
确诊了。阿斗暗暗叹息,面上故作轻松地说:“杨公这个病症,应该是肺痨。朕年幼时,曾在荆州看过一本奇书,名为《天工开物》……”
谎话说一遍还有些生疏,到了第二遍,就很顺畅了,如今连内心里面的那点别扭也都消失了。
“就曾在此书上看到过这类病症,刚才朕看到杨公咳嗽,忽然就想了起来……”
说到这里,阿斗猛然间意识到莽撞冒失了!
这肺结核会传染,如今杨洪知道此事,恐怕会被迫辞官,若是再知道这病无药可救,恐怕会更加绝望。
“敢问陛下,此肺痨……可有解救之法?”
一千八百年后有……阿斗在心里说,但嘴上却说:“杨公放心!自然有解救之法!
据那奇书说,这病是因为多年劳累,并且身边有不洁之物所致!
只要消杀那不洁之物,最好用沸水煮洗衣物,清扫府邸,再用酒精消毒即可。
往后杨公再注意饮食,多吃肉,多吃蛋类奶类食物,再好好保养身体……自然可以康复!”
杨洪听后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说:“陛下!臣询问陛下解救之法,绝非是为了惜命,而是臣得知这病会传染,内心愧疚不已,所以才寻求解法。”
杨洪全程都低着头说话,显然是害怕把病症传染给刘阿斗,就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但整个人却很镇定,并未因突然得知身患绝症就失控。
“朕观杨公精神健旺,面色甚好,想必杨公不日就能康复,当然在此期间,杨公也要悉心保养才是。”
“保养?”杨洪重复一遍,脸上若有所思,接着神色一黯,缓缓摘去头冠,又把印绶解下,向阿斗跪拜道:
“臣……确实该归家静养,今愿归还印绶,乞骸骨归,为贤者让路。”
“杨公这是何意?朕只是如实告知病情罢了,杨公为何要弃朕而去?”
阿斗心中叹息,看来事情是无法挽回了。
“陛下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杨洪说:“只是臣明知身患重症,又会传染旁人,还怎能继续留任,贻害旁人?”
阿斗望着心意已决的杨洪,满心无可奈何。只能哀叹时运竟然如此不济,让原本就人才凋零的蜀汉,又将损失一名贤才。
虽然如此,但阿斗并不后悔。
因为不论人才再怎么紧缺,局势再怎么艰难,他也无法让一个身患绝症的老人,为他呕心沥血,而故作不知。
“杨公是朕除服后,第一个召见的人,而杨公也果然不负朕所望,为朕指点迷津,解除困惑,扫清迷雾。”
“陛下厚爱,老臣感激不尽,只恨残躯衰败,无法再为陛下效力。”
“如今杨公身患小疾,朕自然不敢强留杨公,只是……只是……”阿斗请求道:
“可否请杨公暂缓致仕?毕竟朕方才也说了,这个病症并非绝症,只要悉心保养,再消杀不洁之物,即可康复。
兴许三五个月后,杨公就已痊愈……况且杨公乃国中少有的智者良臣,对朕而言,不可或缺。”
杨洪趴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颤,再次叩首说:
“是臣突闻噩耗,一时慌了心神,竟然妄言请辞,实在失礼荒谬。幸好陛下宽怀大量,为臣指正缺漏,臣自当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