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阿斗明白,这人心术不正,那些花言巧语,服从讨好,全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情感与欲望,只要能达到目的,才不去管别人死活,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认清这一点,他怎能不厌恶,不畏惧?无数道理告诉过他,要谨慎交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把这样一个小人留在身边,不正是在自我毒害吗?
可小人难道就该死吗?如果小人就该死,那这世界要死掉多少人呢?又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就好比许多动物有牙齿和利爪,可能会危害到人。难道这些有爪牙的动物都该死吗?这不是很荒谬吗?
诸葛亮说:亲贤臣,远小人。
这自然是对的,但是对的事情不代表就能行得通。就象儒家的许多理论一样,都是对的好的,但也是理想化的。一旦碰上现实,就行不通了。
纵观蜀汉当下,难道朝中都是贤臣吗?当然不是,实际上遍地都是小人。
然而诸葛亮也无可奈何啊!只能采取防范与劝诱的办法来应对。
在小人,贤臣这一点上,刘阿斗更倾向法家的观点,那就是用制度与法律来治理国家,而不是单纯的依靠贤臣。只要有好的制度与法律,那么小人也能人尽其才,小人也能安分守己。
况且若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从小陪伴他的宦官踢开,那他算什么样的人呢?外人又该怎样看他呢?
因此,刘阿斗决定再给黄皓一次机会。而他也想把黄皓作为一块磨刀石,来磨砺自身的性情与能力。
往沙丁鱼里面放鲶鱼,能让沙丁鱼活得更久;往道心里面放魔种,能让道心更加坚固。
所以他虽然很气愤,恨不得臭骂黄皓一顿,甚至彻底赶走这人,但他偏偏要忍耐住,还要用柔善的方式来应对。
“黄皓,你从小就是孤儿,早早就入宫与朕作伴,一直是朕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本以为你会是最体谅朕的人。可如今看来,却是朕一厢情愿了。”刘阿斗叹了一口气:“你快起来吧,等相父回来后,朕会为你求取这黄门令的。”
“陛下!”黄皓大惊,只觉这份承诺比先前的责骂还要可怕,“小臣哪里做错了,陛下直接打骂就是,若陛下不想让小臣当这黄门令,小臣自然不当了,小臣只想跟在陛下身边服侍,再无其他想法啊!”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有上进心,这也是好的,朕怎会拦着?”
“陛下!小臣到底哪里错了?为何陛下说小臣不体谅陛下?还请陛下明言啊,否则小臣情愿领死。”
“你当真不知道?”
“小臣当真不知道!”
“唉,你先起来吧。”
“陛下快告诉小臣吧,否则别说是跪着,就是死了小臣也不甘心啊!”
刘阿斗上前强拉起黄皓,“你觉得是朕不想让你当上黄门令吗?”
“当然不是陛下,陛下仁厚有德,小臣比任何人都清楚……”黄皓目光忽然一亮:“是那董侍郎董允!还有……还有那些人!陛下,小臣明白了,小臣明白陛下的苦衷了!”
“你明白了?那你说说,董侍郎又为何不愿你当黄门令?”
“这……定是那董允嫉贤妒能!而且……这帮人还想制约陛下,所以才把持着权位不放,这才阻挠小臣为黄门令。陛下,他们这哪里是在阻挠小臣,这分明是在阻挠陛下啊!”
“放屁!”刘阿斗给气笑了:“你有什么贤有什么能?能让董侍郎来嫉妒?”
“这……”黄皓眼珠骨碌碌乱转:“小臣不说别的,只说这忠君二字,就一定比这董允强!这董允是嫉妒小臣的忠心啊!”
听到了这里,刘阿斗也是感慨,这黄皓真是有些巧智,说的这些歪理确实能迷惑人心,也难怪历史上这人能蒙蔽刘禅,还能在蜀汉弄权十馀年,最后还能在邓艾手中逃过一死。
“够了,平时让你多读读书,你总是推三阻四,看看你刚才说的话,句句浅薄可笑。”刘阿斗本想引导黄皓,让他自己认清楚现状,但却被这人越带越偏,干脆放弃引导,用更简单直白的方式。
“中汉末年,汉室分崩离析,你可知原因在哪里?”
“是那董卓废立皇帝,破坏王室,毒杀太后,残害忠良,焚烧皇宫,发掘陵墓……”黄皓摇头晃脑地说:“天下忠臣良将见这董卓如此凶残暴虐,纷纷起兵征讨,后来就越打越乱,就落到陛下所说的分崩离析了。”
“董卓逆乱,这确有其事,但你可知这背后的原因?”
“小臣……小臣不知,还请陛下教悔。”
“这董卓,论出身也只是西凉边郡小家族子弟罢了,他后来能如此造孽,只是时势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