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五月,这当然是汉历的五月,若是按前世公历算,此时应该算是一年的六月份。
太阳正从东方升起,刘阿斗深吸一口气,感到些许潮湿闷热,这种潮闷却与他前世所在的江南有些不同。
四周入眼处,都铺着石砖,北面和南面是高台殿宇,东西面的尽头是红墙黑瓦,被重重花草树木掩映着,还有一些人造的景观点缀其中,这就是蜀汉的皇宫了。
这皇宫年岁与他们这蜀汉政权一般年轻,是四年前刘备称帝时,在刘璋州牧府基础上扩建的。
北面是皇宫,南边那片原先的牧府,如今是蜀汉丞相兼益州牧诸葛亮的牧府,而如今诸葛亮本人正率军征讨南中。
拥有前知的刘阿斗对此自然不会担心,当下也不去多想,在黄皓那格外殷勤躬敬的引路下,前往长乐宫。
这长乐宫是当今吴太后所居,这人并非是他生母,而是刘备来到蜀地后续弦的大族吴氏,如今是刘禅礼法上的嫡母。
今日正是刘禅每隔五日向太后请安的日子,来到宫殿时,早有宫女在外迎候,黄皓止步于殿外,下拜道:“陛下,小臣在此迎候。”
刘阿斗点点头,跟着宫女入殿,远远就看到吴太后身穿朝服端坐,阳光从侧旁洒落,让发髻上的金珠首饰闪闪发光。
与记忆对照下,刘阿斗发现这吴太后果然贵气超然,只是从这身姿形影来看,就已盖过他前世所见过的众多妇女。
“儿臣问母后安。”刘阿斗来到吴太后面前,作揖问礼。
“陛下免礼,我安好,”吴太后欠身礼让:“快入坐吧。”
自此这请安算是礼毕,刘阿斗内心也松了口气,这毕竟是他来到后所行的第一个礼节。
“陛下可有进膳?”
“儿臣来向母后请安前,自不敢进膳。”
“我这里正有一碗豆腐羹,味道鲜美,若陛下不嫌弃,可略作品尝。”
“母后所赐,儿臣愧受。”
这番对话刘阿斗内心十分熟悉,因为他每隔五日都会和吴太后来这么一遍,其中自有玄机。
少顷,就有宫女端着漆食饭盒而来,刚一开盖子,诱人香味飘散,只是略作分辨,刘阿斗就闻到鸡肉、鱼肉、羊肉的味道。
看到摆好在他案前的这些“豆腐羹”,刘阿斗露出笑容,拿起匕箸就享用起来。
几口美味下肚,刘阿斗只觉身心雀跃,当下吃得更欢。
吴太后见此,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在他守孝这两年多时间以来,按照礼制要求是要食素禁肉禁酒的,这对一个十九岁岁的男青年来说,实在有些难为,更是有违生理本能。
好在吴太后虽然只是他继母,却是个善于变通的慈母,很早就配合刘禅演出这场戏来,让刘禅不至于馋死在茅草床上。
风卷残云的饱餐一顿后,刘阿斗打了个嗝,向吴太后笑道:“这豆腐羹甚美,但母后的慈爱更美。”
吴太后脸上诧异神色更浓,细细打量刘禅一会,“陛下今日龙行虎步,明眸生辉,似有所喜,只是不知陛下有何喜事?”想了想忽然笑起来:“可是陛下算着除服日子将近的缘故?”
“能少些束缚自是好的,但儿臣并非为此事欢喜,”刘禅稍稍敛容:“只是近日读书有所领悟,儿臣不再自困了。”
“哦?不知陛下有何领悟?”
“儿臣读史,见孝文皇帝遗诏以日易月,把服丧时间从三年改成三十六天。此后我汉家历代先帝,却无一人如儿臣这般守孝三年,所以儿臣不再自困了。”
吴太后闻言,沉默良久,神情也越发凝重,宫殿内变得静悄悄。
刘阿斗也生出几分紧张,但很快就释然,他终究是不同了,与其一直遮遮掩掩,不如坦然面对。
“你们都退下。”吴太后沉声下令,众宫女宦官闻言,连忙躬身离去。
“算算日子,陛下今年应有十九岁了,先帝曾与我说过,他在二十来岁时,就已然披坚执锐,纵马持剑征讨黄巾了……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也难怪你读书也有自己的见解了。”
刘阿斗本要应答,但吴太后伸手拦住。
“陛下,你可知我吴氏来历?”
吴氏的来历,不管是刘禅还是刘阿斗都清楚,但他知道这话只是个引子,于是配合地说:“请母后告诉儿臣。”
“我吴氏本是兖州陈留大族,并非蜀地人。当年孝灵皇帝驾崩时,立何皇后嫡子弘农王(刘辩)为帝,那时家叔吴匡是大将军何进麾下的部将。”
吴太后说到这里顿了顿,凝望着刘禅:“陛下,后来的事情想必不用我说,陛下也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