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草药还沾着晨露,黑瞎子就把帆布包甩在了肩上。
他没多收拾,就一个包,装了烟、干粮和随身的家伙事,跟来的时候一样随性。
张麒麟站在廊下擦刀,张海游蹲在井边洗脸,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他靠在篱笆门上,冲俩人挥了挥手。
“陈皮那边传了信,广西边境有趟活,缺个搭手的,我得过去一趟。”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语气漫不经心,“毕竟拿人钱粮,总得干点活。”
张海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些天看黑瞎子天天在这儿晃悠,嗑瓜子、蹭饭、看热闹,几乎忘了他不是闲人,是陈皮阿四手底下的人,道上有名的黑爷,不是专门留在这儿陪他们耗的。
“这么快就走啊?”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再不走,哑巴该嫌我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冲张麒麟抬了抬下巴,“哑巴,小丫头就交给你了。好好教,别总下手那么重,人姑娘家细皮嫩肉的。”
张麒麟抬了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好。”
半句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早知道他要走。
黑瞎子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转身就顺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扔过来两包用油纸包着的腊肉,稳稳落在院坝的石磨上:“山下镇子买的,留着你们俩改善伙食。等我忙完这趟,再过来。”
黑瞎子走的头一天,午饭的时辰过了大半,院里还安安静静的。
往常这个点,灶房早飘出腊肉炒干菜的香味了。
黑瞎子嘴刁,也会折腾,哪怕在山里也能把简单食材做得有滋有味。
今天灶房冷着,堂屋里两个人,一个靠窗擦黑金古刀,一个趴在桌前认铭文,谁都没先提吃饭的事。
最先扛不住的是张海游。
她早上就啃了块干硬的饽饽,上午又跟着练了一个时辰身法,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轮。她偷瞄了好几次窗边的张麒麟,对方始终慢条斯理的,棉布擦过刀身的声响均匀又平缓,好像根本不知道饿字怎么写。
又熬了半刻钟,她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说要不先啃点干粮垫垫,张麒麟却先收了布,站起身往灶房走,只丢下两个字:“做饭。”
张海游赶紧跟过去。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本家姑娘,总不能坐着等族长伺候,打打下手总没问题。可一进灶房她就傻了眼,土坯灶、大铁锅、墙角堆着湿干柴,她从小在本家有厨娘照料,在英国吃学校食堂,连菜刀都没正经握过。
“我……我帮你烧火吧?”
她硬着头皮开口。
张麒麟没反对,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她蹲在灶口,攥着几根干柴往里面塞,塞多了堵了通风,烟顺着灶口直往外冒,熏得她眼泪直流,咳得肩膀都抖。
张麒麟听见动静回头,伸手把她从灶边拉起来,自己蹲下去拨了拨柴,又往里添了两根细引火的,没一会儿火就旺了,烟顺着烟囱走得干干净净。
“站边上。” 他声音淡淡的,没半点责备。
张海游讪讪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淘米下锅,又拿过黑瞎子留下的半条腊肉,放在案板上切片。
她心里还抱着点期待。
族长连千年古墓的机关都能拆,战国铭文都认得,做饭总不会差吧?
结果油刚热透,腊肉一下锅,滋啦一声就冒起了黑烟。
张麒麟翻炒的动作倒是快,可火太旺,等他盛出来的时候,肉边都焦得发黑,连混炒的干菜都有点焦了。
旁边铁锅里的杂粮粥也煮过了头,稠得能立住筷子,寡淡得没半点味。
唯一能看的是碗清水煮野菜,捞出来沾粗盐吃,连油星都没几滴。
饭菜端上堂屋的小桌,俩人对着坐,都没说话。
张海游拿起筷子,专挑了块颜色最浅的腊肉咬下去。
咸得发苦,还带着焦糊味,肉干得像柴,嚼得腮帮子酸。
她嘴角抽了抽,赶紧扒了一大口粥往下咽,结果粥太稠,噎得她直翻白眼,赶紧端起水碗灌了两口。
张麒麟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吃饭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放下筷子也没提“难吃”两个字,只淡淡道:“明天下山买干粮。”
“其实……也还行。”
张海游小声说,硬撑着面子。
话音刚落,就看见张麒麟伸筷子,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几片没糊的腊肉,都挑到了她碗里。
“你长身体。”
他说完,拿起空碗转身去了灶房,水龙头哗哗响,是去洗碗了。
张海游看着碗里那几片勉强能入口的腊肉,又看了看灶房里他清瘦的背影,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