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找到赵小曼的时候,她刚开完一个投决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封邮件。发件人她不认识,标题写着“投资合伙人机会”。她没在会议室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回到工位,她打开那封邮件。对方是一家很大的机构,名字她听过,业内排在前列。猎头在邮件里写了职位、薪资、汇报线。薪资那栏的数字比她现在的收入高出一截,职位也比现在高半级。赵小曼看了两遍,把邮件标记为未读,关掉了。
她没说。
高磊不知道,小林不知道,秦晚晚也不知道。她把这件事压在脑子里,闷了几天。上班的时候想,下班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躺在床上快睡着了还在想。
想什么呢?不是钱的问题。钱是多了,但她不缺钱。也不是职位的问题,她对“合伙人”这个头衔没那么大执念。她想的是另一件事——她在这待了好几年了,从分析师做到合伙人,做过的项目堆起来比她还高。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秦晚晚开会时坐在桌首不紧不慢地问问题,习惯高磊端着咖啡杯在工位间溜达,习惯小林保温杯盖子拧不紧老是洒水,习惯方姐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习惯周敏审合同的时候永远板着脸。她不是没想过更大的平台,不是没想过更高的薪资,但当那个“更大的平台”真的把offer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那么想去。
不是因为晚风资本多好,是因为她在这待习惯了。习惯不是理由,但对她来说是。
她想了三天。
第四天,她给猎头回了消息:“谢谢,不考虑了。”
猎头很快回复,问她方便透露原因吗。赵小曼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习惯了。”对方发了一个“?”她没再回。
高磊是从方姐那里听说的。方姐在公司群里看到猎头发朋友圈,大意是说某机构正在招募投资合伙人,接触了几位候选人,其中一位婉拒了,原因是“习惯了”。方姐截图问赵小曼是不是她,赵小曼没回。高磊端着咖啡杯走到赵小曼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低头看着她。
“听说你拒了一个offer?”
赵小曼正在看一份数据报表,头都没抬。“嗯。”
“哪家?”高磊问。赵小曼说了名字。高磊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那家机构他知道,规模比晚风资本大不少,业内口碑也不错。他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不考虑。
赵小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考虑过了。”
高磊说那为什么不去。赵小曼看着他,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冷也不热。
“不想去了重新习惯。”
高磊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短促的气音。他端着咖啡杯站直了,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赵小曼低下头继续看报表。她说的那句话不是临时想的,是想了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她不想去重新习惯,习惯一个新的公司,新的流程,新的同事,新的老板,新的工位,新的饮水机位置,新的洗手间在走廊哪一头。不是不能习惯,是不想。她在这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不需要想今天要做什么,今天要见谁,今天要开什么会。那些事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去一个新地方,她又要从头开始学。学怎么跟新老板汇报,学怎么跟新同事配合,学怎么在新系统里查数据。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秦晚晚不知道这件事。赵小曼没跟她提,高磊也没说。但秦晚晚有一天路过赵小曼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最近状态不错”。赵小曼说嗯。秦晚晚走了。
后来小林知道了,她端着保温杯跑到赵小曼旁边,说你拒了那家机构的offer?赵小曼说嗯。小林说你傻啊,工资那么高。赵小曼没解释。小林又问你为什么不去,赵小曼说习惯了。小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小曼低下头继续看报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