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面有个岔路,往右是回别墅的路!”
“我在岔路口放您下去,您自己走,我往左开,引开他们!”
秦晚晚看着他。
他的左臂垂着,血已经淌满了座椅,可他的右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像一尊石像。
“不行。”
她斩钉截铁说。
“秦小姐——”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
“您不走,我们都走不了!陆总说了,您不能有事!算我求您了,您先走!”
秦晚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他那条垂着的左臂,看着他后背上那片被汗湿透的衬衫,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
“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司机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车子随之拐进岔路,在路边停下来。
秦晚晚推开车门,跳下去。
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撕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丝缎在夜风里飘着,像一面被打碎的旗。
她往右跑,跑进路边的灌木丛,树枝刮在脸上,手上,裙子上......
但是她始终没停。
身后的车子重新发动,往左开去,车灯越来越远,枪声又响了几下,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秦晚晚蹲在灌木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混着汗淌进嘴里,变成咸的涩的。
她的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里嵌进碎叶和沙砾。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什么也看不见了。
远处有车灯,一闪,又灭了。
她站起来,往右走。
路很长,没有灯,只有头顶的月亮,细细的一道,像一把快要磨秃的镰刀。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也像一条被遗弃的旧船。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身后还是没有车灯,没有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可秦晚晚知道他们在追。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后颈上,越收越紧。
她的肺像烧着了一团火,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腿已经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会塌下去。
她扶着路边一棵棕榈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从额头淌下来,糊住眼睛,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像一张张大了的嘴,等着把她吞进去。
身后的路也是黑的,可她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对,是脚步声。
她的手指抠着树皮,指甲里嵌进碎屑。
她想跑,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拔不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踩在她心口上。
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那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挡在眼前,指缝里漏进来的光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们的影子,又长又黑,投在地上,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陆太太。”
领头的那个人叫她,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沈先生请您回去坐坐。”
秦晚晚靠着那棵树,看着他们。
她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看着那几个人,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的影子,看着那些影子把她的影子吞掉,一点一点,像墨汁浸进宣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悲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释然。
她想起顾清野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趴在书房地上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想起他自己开车去医院,想起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现在轮到她了。
“走吧。”
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可那沙哑里有一种让人意外的平静。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
领头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拉她的胳膊。
她躲开了,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门开着,像一张等着把她吞进去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