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的手还按在点火开关上,温度表指针在抖。
一千二百六十度。
一千二百八十度。
段工的手指悬在紧急切断阀的拉杆上。
“超了五十二度,再往上走就到合金蠕变临界点。”
“我知道,还剩四十七秒。”
“你怎么知道?”
林栋没有回答,系统的倒计时在光幕上跳。
四十秒。
三十九秒。
温度继续往上爬。
一千二百九十度。
一千三百零二度。
段工的手已经握住了拉杆,指节发白。
“再等十秒。”林栋说。
“为什么?”
“等温度曲线出拐点,超温的起始段是线性上升,爬到峰值之后会减速,如果拐点在一千三百度左右,说明热点只在表面,壁心还没到蠕变温度,如果拐点超过一千三百五十,壁心穿了。”
段工盯着温度表。
一千三百一十二度。
一千三百二十度。
曲线还在往上走,但斜率在变小,从每秒三度降到每秒一度。
一千三百二十八度,曲线平了。
拐点到了。
“关!”
段工拉下切断阀,燃料供应截断。
燃烧室里的轰鸣声在不到一秒内消失了,只剩金属在高温下发出的极轻微的噼啪声,合金冷却收缩的声音。
“拐点一千三百二十八度,壁心没穿,热点在表面。”
段工把手从拉杆上拿开,手掌在拉杆上留了一个湿印。
“你怎么知道拐点是一千三百二十八?”
“GH34加钴之后的热导率提了将近百分之八,热导率越高,壁面到壁心的温度梯度越小,一千三百二十八度的壁面温度传到壁心大概是一千二百五十度左右,刚好在蠕变临界以下。”
“所以你让我等,不是在赌,是在算。”
“不全是算。”林栋把系统光幕关掉。
系统给出了拐点预估,但他在系统弹出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先看曲线,前世记忆里的那次烧穿告诉他,热导率是决定性变量,而GH34加钴之后热导率提高了多少,他需要亲眼确认。
温度降到一千度以下之后,段工打开发动机检修口,火焰筒从燃烧室壳体里拉出来。壁面上有一片巴掌大的变色区域,在中段偏后的位置。
金属表面从银灰色变成了深蓝紫色,温度超过一千三百度之后氧化膜变色的痕迹。
“热点在中段。”段工拿千分尺在变色区域测了壁厚。
比设计值薄了零点零四毫米。
高温氧化的损耗。
“前段加了三十毫米,温度确实降了,但中段没降。”
“因为问题不在长度,在进气速度。”林栋的手指按在变色区域的中心位置。
“燃料喷嘴喷出的混合气在前段点燃之后,到中段燃烧最剧烈,进气速度从每秒三十米加到了每秒六十米,混合气在中段的停留时间只有前段的一半,停留时间越短,火焰筒壁被加热的速度越快,加长三十毫米延长了前段的停留时间,但中段的停留时间只加了不到五毫米。”
“加长火焰筒治的是前段,治不了中段。”
“对,中段需要另一种办法。”
林栋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焰筒的截面,中段偏后的位置画了两排小孔,孔径零点五毫米,间距三毫米,交错排列。孔的角度和火焰筒内壁成三十度。
“气膜冷却,从压气机引一股没有燃烧的冷空气,从这些孔里吹进火焰筒内壁,冷空气在壁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把高温燃气和金属壁隔开,气膜厚度不到零点二毫米,但能把壁面温度降至少一百度。”
段工凑过来看图。
“零点五毫米的孔,怎么钻?机床上最小的钻头是一毫米,零点五毫米的钻头国内没有。”
“手钻,让韩铁生来。”
林栋拿起电话,接东北重机厂的长途。
“韩铁生,涡轮盘锻到第几件了?”
“第八件,十二件后天全部锻完。”
“锻完之前你先回来一趟,带手钻,火焰筒中段要钻两排零点五毫米的孔,机床钻不了,太细,手钻最稳。”
“钻孔多少个?”
“三百六十个,中段壁面上一圈一百八十个,两排。”
“给我一天。”
“明天中午之前钻完。”
韩铁生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韩铁生从东北重机厂回来了,火车坐了四个小时。
他带了三样东西:手钻,零点五毫米钻头六根,一个自制的钻模夹具,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