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地上的耳朵!
    凌晨两点十一分。

    林栋推开门,冷风灌进领口。

    假车间的炉火在远处烧着,六个橙色光点在雪地里晃动。

    从基地门口看过去,和真车间排班夜灯的光谱分布几乎一致。

    铁砧的人已经把六个炉子调了三轮,热红外特征修正到了误差以内。

    现在就算有侦察机从头顶过,拍回去的热成像图上,这个区域就是一片比正常大三倍的工业区,找不出哪个是真的。

    林栋裹紧军大衣,往基地东北方向走。

    陈小兵下午踩过的那条路已经清了。

    碎石和枯枝被推到两侧,露出下面冻硬的山土。

    四个民兵拿着铁锹在前面开路,每走一段就有人停下来搓手,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雾团。

    韩铁生跟在他身后,肩上扛着天线基座的法兰盘,钢坯二十五公斤。

    法兰盘是半小时前刚车出来的,韩铁生从研磨台直接来的,手上的机油还没洗,法兰盘表面带着一层暗色的油光。

    “铁生。”

    “嗯。”

    “法兰盘上的螺栓孔,什么时候打的?”

    “车完之后打的,四个孔,用分度头校准,偏差不超过零点零二。”

    “你打孔的时候还在想轴承的事?”

    韩铁生沉默了一下。

    “想了。”

    “一边打法兰盘的孔一边想轴承?”

    “不影响精度。”

    林栋没再问。

    他知道韩铁生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手和脑是分开的,干活的时候脑子在想下一件活,手上不会出错。

    高地海拔比基地高出一百三十米。

    最后一段坡是岩层,被冰包了一层,脚踩上去打滑。

    韩铁生把法兰盘换到左肩,右手扶着岩壁往上走,脚步比林栋还稳。

    陈小兵已经在上头了。

    四个民兵在山顶用镐头刨地基的冻土,镐尖凿下去只崩出白印子,铁锹铲不动。

    陈小兵蹲在地上画线,粉笔在岩层表面画出基座的轮廓。

    “冻土层四十公分。”

    “下面是完整岩层?”

    “完整,平整,承重够。”

    “挖不动?”

    “挖不动。”陈小兵抬起头,额头上有汗。

    “要等明天太阳出来晒一晒,或者用喷灯把冻土化开再刨。”

    “没时间了。”

    “我也这么想。”陈小兵站起来,把手里的粉笔递给林栋。

    “但我有个别的办法,把基座螺栓直接打进岩层,法兰盘用膨胀螺栓固定,不用挖地基。”

    林栋看了一眼地面。

    冻土下面是完整的花岗岩层。

    膨胀螺栓打进去如果受力不均匀,天线在风里晃几下法兰盘就松了。

    十米高的天线骨架会连根倒。

    “膨胀螺栓的锚固深度不够。”

    “我知道,所以打的时候要在孔里灌环氧树脂。”

    “环氧树脂固化要八小时。”

    “温度低,要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小时后是中午十二点。

    天线通电测试原定在傍晚。

    时间上卡得死。

    “打。”林栋说。

    “灌环氧,然后等着它固化,下午焊钢架,傍晚通电,时间刚好压线。”

    陈小兵转身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冲击钻。

    钻头是新的,还没用过。

    “钻头够深吗?”

    “岩层钻进去十五公分,灌完树脂能扛住十米钢架的风载,我算过。”

    “算过就行。”

    钻机响了。

    钻头打进岩层的声音在凌晨的山脊上很响,闷,钝,每一下都传出去很远。

    四个民兵退到一边,韩铁生放下法兰盘蹲在旁边看,看陈小兵打的每个孔是不是垂直于基座平面。

    打到第三个孔的时候,钻头被卡住了。

    冲击钻的震动频率变了。

    陈小兵的手指被反作用力震得发白。

    他把钻机拔出来,看了一眼钻头。

    槽里夹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林栋蹲下来看了一眼。

    “花岗岩里嵌了铁矿石。”

    “还能打吗。”

    “换个位置,偏三公分。”

    陈小兵换了一个位置重新打。

    钻头咬下去的声音变得顺畅了,粉灰色的岩屑从孔里翻出来,散在雪地上。

    四个孔打完。

    韩铁生用喷灯把孔壁烤干,往每个孔里灌环氧树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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