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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元婴自爆金丹,那可是神魂俱灭、十死无生的绝路。外人皆传,是元虚真人神通广大,于千钧一发之际抢回了祁鹤寻。可只有当日守在旁边的寥寥几人知道,待到元虚真人撕裂虚空赶到时,祁鹤寻那原本应彻底溃散的生机,竟已诡异地稳住了,只是身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细密的,如同蛛丝一般的裂痕。

    林芷端着空了的药碗,正准备像过去三个月里每一天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床榻上那只苍白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是眼花了吗?三个月了,这人从未有过丝毫动静。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只是错觉时——

    那只手的食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

    “快!快去丹峰请楚师姐!祁师兄动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丹峰大弟子楚芸熙已神色紧张地出现在了云峰山,推开了房门。

    床榻上,锦被依旧铺得整齐,枕头凹陷的痕迹宛然。

    只是,本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

    尊上说,若想将魂体修炼成人身,便得去想。

    于是季清寒开始“想”。

    想手指该有的长度,想眉毛弯起的弧度。

    他刚开始捏脸的时候,总也捏不好。

    一会儿觉得下巴太尖,像狐狸;一会儿觉得眼睛太大,呆愣愣的。灵力捏合又打散,反反复复。

    有一次,他突发奇想,用灵力捏了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祁鹤寻模样的云团人,放在湖边石头上,对着它说话。

    “师兄,你瞧,这眉毛我总是捏不对。”他对着云团人嘀咕,“你当年教我剑法时,皱眉的样子是怎么来着?”

    云团人自然不会回答。

    季清寒便自己努力回想,想着想着就走了神,想起师兄在晨光里练剑的模样。等再回过神,云团早已溃散,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

    修行的过程极为痛苦,灵力随着念头聚集、塑形,每凝实一分,魂体就像被细针碾过般刺痛。刚成型的轮廓,常常因一个恍惚就溃散重来。

    更多的时候,是实在太累,累到不想动弹。他便任由自己摊成一片薄薄的云片,飘到那棵古树最高的枝桠上,假装自己是一片云。

    从这个角度看秘境,湖面像一块镶嵌的翠玉,古树的根系盘踞大地,小屋子只剩一个尖尖。

    他会想象,如果师兄在这里,大概会选块最平坦的石头闭着眼歇息。然后自己这片云就可以慢悠悠飘过去,遮住一点点落在他脸上的光,看他会不会无奈地睁开眼,说一句“别闹”。

    随着季清寒初具人形,小云团人维持人形的时间也长了些,与祁鹤寻也越发相像。一大一小两个云团子挂在树上,听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尊上不时会抽查,看见他瘫在树上装云,或是跟捏出来的小人说话,也从不置评。只是严厉的目光扫过,季清寒便会讪讪地重新聚拢人形,老老实实继续“想”他的鼻子眼睛。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又重来了多少回。秘境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白。他的身体从最初的云团子,到有了粗糙的人形轮廓,最后,逐渐开始有了细节。

    终于有一天,当他再次站在湖边,看向水面——

    那里倒映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墨发披肩,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苍白,眉眼同尊上一样,又似乎比记忆里的陌生了几分。

    “尊上!我修出来了!”

    季清寒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他站在湖边,对着水中倒影左看右看,还故意做了个极丑的鬼脸。

    人形刚修出来,还不太适应,鬼脸做得极其生硬,但他满意的很。

    过了几息,尊上缓缓浮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嗯,像个样子了。”

    至于秘境传承,季清寒早已有所感悟。

    在这重塑骨血的漫长孤寂里,这方寸天地本身,便是传承。它不授术法,只教你从无到有,从破碎到完整。当他能稳稳定住人形时,那份传承,已然落于神魂深处。

    他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