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熄火与凿子
    。凌晨五点五十。

    车厢安静了。从深圳出发到现在——近三十五小时的引擎声——没了。

    后排有个孩子醒了。长沙上来的女孩从母亲腿上抬起头。

    惯性把11路在碎石路面上往前推了两百多米。速度从八十往下掉。五十。三十。十五。

    张蒙的脚还踩着油门。踏板到底。没有用。

    他等了三秒。脚挪开了。

    车速降到五。

    方向盘底下的脉搏没停。七十二。十二米金属骨架的温度恒定。

    引擎死了。车还活着。

    车速归零。11路停在碎石路面中间。前方两点五公里。地下四百米。摇篮在等。

    钱进把排班表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张蒙一眼。没开口。

    李伟从副驾驶把手刹拉上了。习惯动作。拉完才意识到——拉不拉都一样。

    六岁男孩两只脚蹬着地板。

    张蒙的脚底板接到了。底盘承重梁里的铜基导链在蠕动。不时震动。是实打实的物理位移。从前轴往后轴方向推。推力不大。但持续。

    方向盘底下的脉搏频率没变。但每一次跳动从承重梁传到车轴、再到轮毂的时候,多了一个切向分量。

    11路动了。

    车速表指针从零跳到三。

    没有引擎声。车厢安静得离谱。只有底盘传上来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每秒一次的蠕动声。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滚。三公里时速。走路的速度。

    张蒙的右手没从方向盘上松开。握著下半拳控方向。左手直著接收信号。

    车在走。他没踩油门。他不需要踩了。

    钱进趴在仪表盘底部看了五秒。直起身。

    他在封面标了一行。引擎停止。根系接管。

    旁边画了条竖线。竖线右边。

    蠕行的力从脉搏来。脉搏的能量从封盖存量里抽。每推一米就扣一点。扣多少不知道。但不可能免费。

    张小满的声音落进车厢。

    。封盖总量下降速率每分钟零点零三个百分点。

    五十分钟。乘以零点零三。一点五。

    封盖从七十一降到六十九点五。

    临界线六十二。余量七点五。

    够。

    但协议在十一分钟内集中算力攻击11路根系接口。十一分钟内如果接口被击穿——蠕行停。封盖停。

    。钱进说。对着所有人。但看的是沈瑶。

    沈瑶的手缩在校服口袋里。从长沙之后她没脱过鞋。没主动碰过扶手。铜色掌心包在乳胶手套底下。不动。

    她点了一下头。

    五点五十八分。

    张小满。

    。攻击开始。11路底盘根系接口三号节点出现过载信号。预计九分钟击穿。

    九分钟。时速三。四百五十米。

    到摇篮还有两点五公里。差了五倍。

    01124从第四排走到前排。站在张蒙右后方。

    第七排。

    男孩站起来。

    左手从内兜掏出那块锈黑铁片。第四十八把凿子。走到过道前端。搁在仪表盘上。凿尖对着面板。

    他的声音平的。十一岁。肩线和语速都平的。

    。协议的攻击信号也在走这条路。如果我把凿子锚进车体外壁——锚在根系接口和协议入口之间——凿子的同源金属会在通路上形成阻断。相当于在电路里接了一个熔断器。协议信号过来的时候先烧凿子。凿子烧完了它才能碰到接口。

    他停了一下。

    。金属量只够烧一次。烧完之后通路也跟着断了。终于没了。阵列分辨率会从十七公里退回三公里。

    一次。切断协议的攻击通路。争的不是永远。是烧穿那把凿子需要的时间。

    张蒙看着他。

    。他断了一辈子。铜基含量比普通坯料高三倍。

    张小满的键盘声响了一秒。她在算。

    四十五分钟。时速三。两点二五公里。

    到摇篮两点五。

    差两百五十米。

    男孩蹲下。左手握铁片。凿尖对准过道地板正中——承重梁主节点正上方。

    右拳举起来。

    张蒙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背影。

    沈瑶从第三排把脸转过来。看着男孩的背。她的掌心贴著膝盖。铜色朝下。在跳。

    拳头落下去了。

    闷响。

    凿尖穿透地板铁皮。没入车体外壁——承重梁根系接口上游三厘米处。锈壳在接触合金表面的瞬间整块崩落。底下的金属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铜色。和承重梁里流着的导链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