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从扶手上抬起头。温度变了之后她的手没收回来。铜色从指甲缝里沿着掌纹加速析出——车体变成恒温铜基导体之后,她体内积累的铜基沉积被同频共振拽了出来。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铜色底下掌纹隐约透著。翻回去。塞进校服口袋。不看了。
六岁男孩把头从座椅靠背上抬起来。眼神从朝下变成平视。
。声音不从低下来了。从四面八方。整辆车都在响。
他的呼吸频率和方向盘传出来的脉搏对齐了。同步了三拍才错开。
底盘传来一声闷响。一千二百米深处缝隙里的东西在动。
男孩的手抓住了扶手。
。上半身在翻。但——车底下有东西顶着它。从很多方面来。
二十八辆车。残余根系。通过铜基导链重新组网。封盖功能从一个人的骨头分散到了二十八条地下通路和一辆恒温的公交车上。加上张国栋二十年铜基置换物并入系统的九个百分点。
七十一。
够不够——六岁男孩给出了答案。
。在退。他松开扶手。没走远。在缝隙底下。等著。
张蒙踩下油门。省道水泥路面接缝在车轮底下碾成连续的震动。时速一百六。弯道减到一百二。过了弯拉回去。
李伟在副驾驶抓着门把手。没拦。
仪表盘油耗表的读数跳了一下。钱进盯着看了五秒。跳之前百公里十九升。跳至后百公里十七点五。发动机工况变了。不是转速降低。转速还在三千。是内部摩擦——活塞、曲轴、气门——所有金属运动副的接触面浸透了铜基导链。表面粗糙度下降。摩擦系数降了。同样的转速,少烧了一升半。
钱进在油耗数字旁边画了个圈。没写字。留着。
李伟从兜里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从副驾驶门槽里抽出一截收据纸写了一行。递到张蒙右手边。
。差十五公里。
差十五公里的油。不是差路。路有。有没有。
张蒙没接纸条。
十七公里的探测半径在持续接收。三公里时后信号到了就散。十七公里是另一个世界。建筑密度、地质分层、地下水走向——前方一百多公里范围内的信息按距离衰减排著队往掌心灌。大部分是杂讯。
但在正北方向。十五公里外——有一个东西。不是建筑。不是管线。不是地质构造。
一个人造的空腔。地下四百米。直径约八米。球形。壁面覆著和搪瓷杯内壁同源的铜基涂层。内部空的。温度恒定。和他脚下这辆车的温度一样。
张蒙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松了。
。前方十五公里。地下四百米。有一个球形空腔。铜基壁面。查一下旧标注。
钱进翻平板。手指划得快。三秒。
。一条。编号ax-00。标注只有两个字。
他抬头。
11路在省道上全速北上。方向盘跳着。稳的。油表指针沉了一点。
前方十五公里。地下四百米。的东西在恒温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