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路停在加油岛。李伟下车加油。张蒙没动。右手还在方向盘上。
钱进拿了油卡进便利店。回来时手里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袋肉包。后排分了。
孙秀英站起来。走到前排。翻了一下钱进摊在仪表盘边上的排班表。看了五秒。翻回去。走到后排第三排。蹲在沈瑶旁边。
伸手。轻轻拉起沈瑶的右手。反过来。掌心朝上。手套指尖两个针孔。铜色指腹露在外面。从指尖到指根全覆了。
沈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铜色。她盯了两秒。没有问。把手抽回来了。
孙秀英没放。按住。在铜色边缘点了一下。试温度。
沈瑶摇头。
沈瑶的眼睛看着窗外。加油枪的声音。汽油味。
孙秀英把手套拉回去。盖住。
。六百米。四年。他活着。你手上这些是他和你之间的联系。每次你释放一次，他那边的压力就轻一点。你在上面拉他。他在下面按住追你的东西。
沈瑶的呼吸变了。没有哭。就是呼吸变得很重。
。声音很小。
。区别是死法。现在的死法里，有人还活着。
她站起来。路过01124时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01124读了口型——她看到了。但没问。比大人沉得住。
01124从第四排走到第三排。搁了一瓶水在沈瑶膝盖旁边。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回去。
六岁男孩从座位上坐起来。两只脚蹬着地板。歪头。停了十秒。
。像在数数。一下。停。一下。停。
张蒙的脚底板接收到信号变化。一千二百米深处的人不再是被动维持生命体征。他在主动做什么。
对讲机。张小满。
。心率七十二维持不变。但脉搏节律改变了。从均匀跳动变成了间歇性。
一个心跳周期是零点八秒。停两秒意味着他在人为控制。每一次跳动都是他决定的。
。计什么。
张蒙没回答。他知道。每一次上面少一辆车，他就数一下。现在五辆了。
李伟加完油上车。张蒙转过身。看向后排。
。他的声音很轻。谁送上来的。
六岁男孩抬起头。
。我自己上来的。
钱进的笔停了。
。南京第一站。我就坐在第五排。
张蒙的目光停在男孩身上。排班表上没有他的名字。但阵列从南京到现在从未把他标记为异常源。他的体征信号和车上其他孩子一模一样。被忽略不是因为疏忽——是他本身不触发任何警报。
这件事本身才是最不正常的。
男孩的眼睛看着窗外。
。只能听到下面的声音。一直听到。从记事起就听到。所以跟着声音上了这辆车。
一个先天共振体。骨传导。纯听觉。从出生起就能听到地底的信号。没有家长。没有身份。只有一个能听的耳朵。
他跟着信号上了11路。
跟着信号走到现在。
钱进在排班表上写了一行。来源不明。先天共振体二号。骨传导。纯听觉。穿鞋可听。
下一行。可能性：协议放置。
旁边打了个问号。
张蒙从后视镜看男孩。三秒。
一个字。钱进在问号旁边写了这个字。没追问理由。不管来源如何，这个孩子目前没有威胁。而且他能听到阵列够不到的深度。
六岁男孩歪头。又在听。
。翻身的间隔在缩短。
协议在加速什么。
张小满的声音追上来。
。极低频。b组当放大器。频率放大后往下传。底层波形周期从六小时缩短到两小时。
。钱进的笔戳穿了纸面。但为什么。底下那个体量是b组的上千倍。醒了谁都兜不住。协议自己也兜不住。
张小满补了一句。声音里有他们都没听过的犹豫。
。三倍。精确的三倍。
谐波关系。
同源。
协议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下面长出来的。
底层五千米的东西是母体。协议是它伸到地壳浅层的一条根。
它不是在唤醒别人。是在唤醒自己。
钱进的笔悬了三秒。落下来。在封面上写了一行。
。谐波关系。三倍频。
车厢安静了四秒。
。张蒙的声音很轻。
张小满停了一拍。
。如果协议继续加速——十二小时。最多。
十二小时。
从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