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上饶与脱机


    后排第七排。男孩睁开眼。盯着车顶。肩膀平著。没动。

    01124的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手指张开又合上。空的。

    六岁男孩的嘴闭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听到了兰州方向那条承重线断裂之后的余震在岩层里跑了九秒才消散。十七年。他从出生起那条线就在下面响着。现在没了。

    张蒙的右手在方向盘下半圈攥紧了。松开。指腹上皮肤挤出白痕。两秒回血。

    油门没松。那个人最后的话不允许他松。

    搪瓷杯内壁铜色镜面映着隧道岩壁。人影蹲著。不动。但凹坑上方的根系网路——影像里能看到的部分——少了三根粗线。断口处渗著暗色的液体。像房梁被抽走之后天花板肉眼可见地沉了一截。

    钱进翻了一页。封底写满了。他合上排班表翻过来。从封面开始写。方向又反了。

    封面第一行。四十一。括号。递减中。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笔头快没墨了。

    不是指令。不是记录。是写给自己看的。

    11路驶入隧道。灯光从橘黄变成白色。三秒后出隧道。阳光劈回来。

    后排第三排。沈瑶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没动。但金属面上的薄膜比一小时前厚了一层。铜色的。她的眼睛看着仪表盘上那截裂了的指骨。看它跳。一下。一下。七十二。

    她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节奏和指骨的脉搏完全同步。

    01124从第四排偏头。看到了。没说。

    底盘又传来位移信号。不是断裂。b组。深度从四百五十上浮到四百四十七。

    三米。

    热痕还在衰减。承载总量还够。但它不再等了。每失去一辆车它就蹭三米。一寸一寸往上挤。

    倒计时不在张蒙手上。在四十一辆还在跑的车上。在每一个还踩着油门的人脚下。

    小指在方向盘胶皮上按了一下。没有脉冲灌出去。只是按了。弯曲角度从二十度降到了十八。

    方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