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北上与旧名
    。北向。夜里十一点半。

    深圳到矿井直线一千四百公里。走高速绕,一千八。油表压三分之二。够。

    张蒙右手握著方向盘下半圈。左手摊在上半圈。五根手指全直。铜色覆满指面。从韶关段小指锁死那一刻起,这只手就不再属于他的肌肉和意志。

    但它以另一种方式醒著。

    三公里内的建筑结构信息涌进掌心。不需要贴墙。不需要闭眼。高速两侧——桥墩钢筋排列、隔音墙螺栓的应力方向、服务区地基沉降的角度——持续灌入。被动接收。不间断。

    钱进盯着平板上探测覆盖范围的数值变化。锥形变球形。半径三公里。存量曲线纹丝未动。

    他在封底写了一行。左手:零活动度。覆盖3k被动。零消耗。

    括号。不可逆。

    李伟没说话。从副驾驶伸手过来,把张蒙右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搁回去。搭档的活儿不需要教。

    后排八个脑袋。六岁男孩缩在第五排,鞋只剩一只。沈瑶第三排,创可贴贴著耳垂。01124第四排,母亲靠着他。

    第七排靠窗。

    男孩醒著。路灯划过时他的眼珠跟着走了一下。不是看风景。方向是后视镜。

    张蒙知道。

    从南京第三战他就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没人送,自己上来。不扫视车厢。不犹豫。径直走到第七排靠窗坐下。像知道那是自己的位置。

    而且他的左肩比右肩低半寸。长期用左手写字的人才有的高低差。

    这个细节张蒙咽了四十六小时。他在等。等男孩自己开口。前警探的习惯——不审,等。嫌疑人主动说的话比逼出来的干净十倍。

    凌晨零点。后排大部分孩子睡了。

    第七排。男孩站起来。

    经过第五排时侧身让了六岁男孩探出过道的脚。经过01124时没停。走到前排马扎旁。

    站定。肩线平。下颌微收。两只手垂著。左手比右手松。惯用手那种松——随时能抬起来干活的松。

    等人先开口。

    张蒙不开口。

    五秒。

    男孩自己说了。嗓音没变声,但每个字送出来踩在固定位置,气流没有多余。受过训练的。

    。等多久不知道。他说车来了就上。上了别说话。等到有人问我姓什么再开口。

    男孩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仪表盘上那截裂了的铜色指骨上。停了一秒。转回来。

    302室。第三张照片。两个人站在11路前面。左边张国栋。右边——二十出头,短寸,右手搭在义兄肩上。

    左撇子的儿子。

    。认的姓。我爸说跟大伯一个姓。

    义子。义弟的儿子随了义父姓。张蒙的后视镜里多了一个堂弟。

    他没有表情变化。

    男孩从校服内兜掏出一块铁片。巴掌大。锈发黑。表面一行繁体字。凿痕往右偏——左撇子拿右手工具刻的,控制不住方向。

    搁在马扎上。

    张蒙没碰。钱进拿起来凑到应急灯底下念了一遍。

    。备用。给老大的儿子。用得上的时候自己会知道。

    四十七辆车各一把。第四十八把不给车。给人。

    男孩放下东西。转身走回去。第七排。靠窗。没闭眼。这次他看着窗外。

    从头到尾没问去哪。没问多久到。没问一句关于自己的事。

    底盘传来两组震动。

    第一组:一瘸一拐。间隔不匀。比一小时前更快了。跑起来了。

    第二组:回来了。不是之前的单组四足。分裂成两组。相位差九十度。包抄节奏。

    对讲机。张小满。追赶者分裂。两组各四组。单体质量减半,速度翻一点五倍。包抄路线。当前间距八十米。六分钟闭合。

    六分钟。

    01124母亲睁开眼。分裂不增加总质量。但闭合后咬住就不松。

    搪瓷杯内壁的铜色镜面在晃。人影不再走了。在跑。左脚不拖了。全力冲刺的姿态。背对着镜面。

    然后人影停了。

    转身。面朝张蒙。

    一只手从镜面底下顶上来。五根手指的轮廓鼓在铜色液面之下。小指最深。液面被撑起一个凸包。

    六分钟。张蒙没有六分钟。

    他右手伸过去。没犹豫。指尖could not resolve host:

    对讲机。张小满。追赶者分裂。两组各四组。单体质量减半,速度翻一点五倍。包抄路线。当前间距八十米。六分钟闭合。

    六分钟。

    01124母亲睁开眼。分裂不增加总质量。但闭合后咬住就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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