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路驶过长江大桥。张蒙左手搭著方向盘,手腕上那根新生的藤蔓紧贴皮肤,温度恒定。桥面钢缆的震动、底下江水的流速、远处地铁穿过隧道的嗡鸣——全化作信号,顺着根系末梢涌进来。不需要眼睛。车到哪,他的感知就铺到哪。
。
李伟看着窗外的天色,指挥棒在掌心敲了两下。这天不对劲。
平板响了。成都节点。
左撇子的扫描件,一行字。
【南京不干净。协议在沿途节点城市安装了新东西。放弃强攻,转精准定点。小心家庭端。】
张蒙没减速。
钱进等了十秒。北京节点的补充跟上来了。不是平板推送,是根系通道直接灌进车载喇叭的语音,男声,沙哑,带京腔。
。上周我这边丢了个孩子的家庭。协议换招了。不硬来了。它在目标家庭附近装了一种小型设备,伪装成电路检修盒或消防感测器。不记录画面,只比对信号——谁家孩子是锚点,谁家门口就有一个。匹配成功,自动上报。上报之后怎么处理,我不确定。但结果是那家人没了。
喇叭里的声音断了。最后一句挤进来的时候带着电流杂音。
。两步走。第一步是那个设备。
张蒙的左手拇指在方向盘胶皮上横著蹭了一下。
11路下了高架,拐进市区。白鹭东苑,老小区,外墙涂料剥得精光。车停在门口。两个十来岁的男孩背著书包站在车门前,盯着不远处那栋楼,眼睛亮了。
。张蒙没开门。
他闭上眼。感知顺着车轮沉入地面,沿着楼栋外墙的电缆和水管往上走。三楼、四楼、五楼——五楼左侧那户的阳台空调外机底下,有一个灰色塑料盒。和整栋楼的电力系统频率不一样。一个孤立的、持续向外发脉冲的源头。
找到了。
张蒙睁开眼。看向后排。
系围裙的女人站起来,走到前面。钱进把北京节点描述的设备信息推到屏幕上。
孙秀英看了二十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遍。她的眉头拧著,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功能是核对母本的信标频率。我们每个人出厂时都被植入了一套归巢信标。这个东西如果是同一类,它锁的不是人脸,是频率。
她又想了一会儿。物理才会触发自毁。。收到比目标更强的同源信标信号,它判定目标已归位,自动休眠。但那是培训时的老型号。这个是不是同一款,我不敢打包票。频率得完全匹配,差一点都不行。
张蒙左手掌心按上仪表盘刮痕。
他集中注意力。铜芯从底盘深处开始共振,信号流沿根系涌向五楼。
第一秒。没有反应。
第二秒。频率偏了。钱进盯着平板,数据在跳。。偏高了。
张蒙调。不是用手,不是用设备。是用感知去压那道信号的波峰。
仪表盘上,两片叶子中较小的那片,叶尖开始泛黄。焦枯沿着叶脉往下走了三分之一,停住了。
第四秒。频率锁死。
第五秒。观察哨的信号源闪了一下,灭了。
。钱进呼出一口气。
孙秀英也耸了一下肩膀。
张蒙松开手。那片叶子没有脱落,但三分之一的面积枯了,耷拉在茎秆上,风一吹就晃。
代价付了。
两个男孩冲下车,跑进楼道。五楼窗户亮了灯。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门关上。11路重新上路。
。一个孩子。小雅,七岁。
车刚拐上路口,张蒙的手腕猛地发烫。
不是藤蔓的正常传导。是根系末梢从地面反馈回来的异常——红花地那个片区的地下根系,有三个节点同时断了。不是协议远程剪的。是物理切断。有人在地面上挖开了线路。
张蒙一脚刹车踩下去。
。小雅家的联系电话。
钱进拨出去。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张蒙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感知沿着残存的根系往红花地方向推。推了四百米,断了。但断裂的末端传回来最后一组震动记录——不是画面,是地面传导的物理信息。两分钟前,小雅家楼下的路面上,有过密集的脚步震动。然后多了一组更大的重量压在路面上。引擎启动。震动方向往东。
已经晚了一步。
后排,七岁的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趴在前排座椅的靠
。她的声音很轻。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被叫走了。
车厢安静了三秒。
01124从后排走过来,在小雅旁边蹲下。他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条——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