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了没？”张蒙的声音很平。
李伟没吭声。
“完事了就起来。下面还有活。”
“嗯。”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锁已经被从里面拧坏了——张国栋十年前干的。
张蒙推开门。
房间不大，也就十五六平米。四面墙壁铺着隔音棉，地上走着粗细不一的线缆，全汇聚到房间正中央的一个东西上。
服务器。
不是那种机柜式的商用服务器。是一个一米多高的金属柱体，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主体顶部有一个凹陷的操控面板，上面没有按钮，只有一层覆盖著灰尘的触摸屏。
屏幕是亮的。
绿色的游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十年了，还在跑。”张蒙走过去，绕着柱体转了一圈。
线缆从柱体底部延伸出去，钻进墙壁和地板里，方向各不相同。有的朝上——通往地面的七中校园。有的朝下——通往更深的地方。
李伟走到屏幕前，刚要伸手——
“别碰。”
张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录音说了，裸手碰这玩意儿会被同化。”
李伟缩回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00001，那行数字比早上更深了，发著微弱的青光，摸上去烫手。
“你手上那东西在反应。”张蒙盯着那行数字，“这台机器认你。”
“认我什么？”
“认你爸。”
张蒙没再解释。他从兜里掏出那两截断筷子，把短的那截叼在嘴里，长的那截像握笔一样捏住。
竹尖抵在触摸屏上。
嗡。
柱体震了一下。屏幕上的绿色游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字。
【检测到未定义介质接触。】
【后门协议激活中】
【请输入验证口令。】
游标闪烁，等著输入。
张蒙盯着屏幕。
口令。录音里没说口令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叼在嘴里的半截筷子。竹纤维的断面上，有一圈很细的刻痕。不是裂纹，是刻上去的。
他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凑近了看。
五个数字。
00001。
和李伟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李伟。”
“嗯？”
“过来。把你的手腕贴上去。”
李伟犹豫了一秒，然后走到屏幕前，把左手腕覆在触摸屏上。
嗡——
屏幕的光从白变成了金色。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00001。】
【正在载入锚点家庭清单。】
【全国总计：1,247组。】
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城市名、家庭住址、父母姓名、子女编号。
密密麻麻。
一千两百四十七个家庭。一千两百四十七颗钉子。一千两百四十七个和张蒙、李伟一样的孩子。
张蒙死死盯着那些还在刷新的名字。
李伟的手腕还贴在屏幕上。他的脸被金光照得没有血色，嘴唇在抖。
“张哥。”
“看到了。”
“这些人都跟咱们一样？”
张蒙没回答。他伸手把u盘插进柱体侧面的一个接口里。
“先把数据拷走。”
进度条开始跑。
就在这时，柱体底部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是机器运转的震动。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些钻入地下的线缆，朝这个房间爬上来。
线缆开始发烫。隔音棉的边缘冒出了青烟。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数据异常外流。】
【根节点已发送追踪信号。】
【预计到达时间：3分17秒。】
张蒙拔出扳手。
“三分钟够了。”
他看了一眼进度条。
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正在升温的线缆。
有东西要来了。
而他手里只有一把扳手和两截短筷子。
“李伟。”
“嗯。”
“你那早班请了多久的假？”
“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