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冲破了怪物的阻拦，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视线瞬间被黑暗吞没。
紧接着，是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扭曲感。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连同灵魂都要被甩出来。
周围不再是城市的废墟，而是无数流动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张蒙看到有人在古代战场厮杀，有人在星际战舰里指挥，有人在荒岛求生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然后被“删除”的世界。
这里是“回收站”。
是所有失败剧本的终点。
“老张！仪表盘乱了！”账房惊恐地大叫，“空间坐标失效！时间流速异常！我们在往下掉！没有底的那种掉！”
“别慌！”张蒙死死抓着操纵杆，虽然那玩意儿现在可能只起个心理安慰作用。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一直沉默的父亲头颅。
自从进入旋涡后，这个头颅就变得异常安静。原本眼眶里闪烁的红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黑。
突然，头颅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只有一行惨白色的代码，直接投射在了列车的挡风玻璃上。
【检测到归属地信号。】
【正在申请入站许可】
【许可通过。】
【欢迎回家，编号00000。】
轰隆——！！！
下坠感戛然而止。
列车重重地砸在了实地上。不是金属，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皮肤一样的质感。
烟尘散去。
车灯闪烁了几下，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全车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地狱。
这里也不是什么恐怖的异次元空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老旧、破败、充满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公交车站。
站牌上锈迹斑斑，挂著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路灯昏黄，电压不稳地闪烁著。
而在站牌的最上方，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三个大字，油漆流淌下来，像
“这是”张蒙看着那个熟悉的站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他开了几十年公交车的那个s市。
但又不是。
因为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挂著的不是商品，而是一具具风干的尸体。路边停著的不是车，而是一只只趴在地上休息的巨大甲虫。
空气中没有雾霾，只有灰色的骨灰在飘荡。
“这是s市的‘尸体’。”黑衣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下的地面发出软绵绵的触感，“当现实世界的s市被重置、被修改后，原本那个被废弃的版本，就会掉落到这里。”
“废弃版本？”张蒙跳下车，手里紧紧握著扳手。
就在这时，远处的迷雾中，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轰隆隆——
一辆破破烂烂的、挂著【11路】牌子的公交车，从迷雾中缓缓开了过来。
车上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活人。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具穿着制服的骷髅。而车厢里挤满的，是无数个面容模糊、身体残缺的影子。
那辆鬼车在张蒙面前缓缓停下。
骷髅司机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盯着张蒙，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动了动，发出了那句张蒙听了无数遍的话：
“上车吗？两块。”
张蒙看着那具骷髅。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又有些疯狂。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那是他在现实世界买烟找的散钱。
“当啷”一声。
硬币被扔进了鬼车的投币箱。
“不上车。”
张蒙举起手中的扳手，指著那个骷髅司机的脑门。
“老子是来查岗的。”
“工号9527，现任11路车长。”
“你这车，年检过了吗？”
骷髅愣住了。
它似乎没见过买了票还找茬的乘客。
就在它愣神的瞬间，张蒙猛地挥动扳手。
砰！
骷髅的脑袋直接被敲飞，滚到了路边的阴沟里。
“无证驾驶，没收车辆。”张蒙转过身，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众人一挥手。
“全员换乘！”
“把咱们那辆破火车挂在这辆车后面！”
“既然到了这儿，那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
张蒙一脚把那具无头骷髅踹下驾驶座，自己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