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摊位上的李大妈正在挥舞著菜刀,跟一个绿皮肤的哥布林为了两根葱的差价吵得唾沫横飞;右边水产区,几个穿着潜水服的鱼人正把新鲜捕捞的深海电鳗往池子里倒,电火花把旁边的灯泡都给炸了。
这就是现在的s市,混乱,嘈杂,却又诡异地充满生机。
11路公交车并没有直接开进市场内部——那样太招摇,而且容易压坏烂菜叶子。
车停在路口。
张蒙推开车门,那件蓝白色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投币箱。
“老王,看车。林雅,跟我走。”
“我也去!”账房把电脑往咯吱窝一夹,屁颠屁颠地跟下来,“这地方的数据流乱得像锅粥,我得去采样。”
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d区肉类专柜。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合著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d区已经被清空了。
原本卖猪肉的案板前,站着那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和尚。他很高,瘦得像根竹竿,脖子上挂著一串巨大的念珠。
仔细看,那根本不是木头珠子。
那是十八颗风干缩水的人头,每一颗都只有拳头大小,五官扭曲,嘴唇被金线缝死。
而在案板上,并没有猪肉。
只有一团灰扑扑的、像章鱼又像烂泥的软体生物。它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身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写满了恐惧。
它在哭。
虽然没有发声器官,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让周围看热闹的鱼人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阿弥陀佛。”
和尚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抚摸著那团软肉,就像在挑一块上好的里脊。
“施主,这块肉,贫僧全包了。”
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壮汉,手里握著杀猪刀,腿肚子却在转筋:“大大师,这玩意儿是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没检疫,不不卖”
“众生平等。”和尚慈悲地笑了,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入了贫僧的肚子,便是超度。多少钱?”
他摘下脖子上的一颗人头,随手扔在案板上。
咚。
人头滚了两圈,那双缝死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两道红光。
摊主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既然施主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和尚抓起那团软肉,就要往随身的布袋里塞。
啪。
一只手按在了布袋口上。
那是只满是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机油味。
“大师,买菜就买菜,怎么还顺手牵羊呢?”
张蒙站在和尚对面,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个沉甸甸的投币箱,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假笑。
和尚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墨色。
“施主,你要阻我修行?”
“修行?”张蒙指了指案板上那团还在发抖的软肉,“这玩意儿有心跳,有意识,还会哭。根据《s市万界融合治安管理条例》,这不叫食材,这叫智慧生物。”
“既是智慧生物,那就是乘客。”
张蒙把投币箱往案板上一墩,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想带它走?行啊,买票。”
和尚盯着张蒙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有趣。贫僧一路走来,见过抢钱的,见过抢地盘的,还是第一次见抢‘业障’的。”
和尚手腕一抖,那串人头念珠突然活了过来。
十八颗人头齐齐张开嘴,崩断了缝嘴的金线,发出凄厉的尖啸。
“哇——!!!”
声波化作实质的黑色波纹,瞬间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鱼缸。水花四溅,电鳗乱跳。
“这是‘苦行僧’的摄魂音!”账房捂著耳朵惨叫,“老张!这是精神攻击!物理防御没用!”
张蒙没动。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塞进耳朵里。
然后,他抬起脚,对着那个放在案板上的人头,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
就像踩烂一个烂番茄。
尖啸声戛然而止。
和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你你敢毁我法器?!”
“法器?”张蒙把脚在案板边缘蹭了蹭,一脸嫌弃,“根据《公共交通安全管理规定》,严禁携带易燃、易爆、有毒、有放射性、有腐蚀性以及”
他指了指和尚脖子上剩下的人头。
“以及这种让人看着就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