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个身。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纯净意志,顺着张蒙的后背,涌入公交车,再通过撞击点,灌入了心脏内部。
那是百万个婴儿的啼哭。
那是百万个纯净灵魂的“杀毒程序”。
“啊啊啊啊啊——!!!”
先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心脏内部那股混乱、邪恶的黑色能量,遇到了这股纯净的白色洪流,就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盆冰水。
净化。
彻底的净化。
心脏表面的黑色褪去,变成了原本的鲜红,然后开始迅速枯萎、崩解。
那道直通天际的黑色光柱,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天空中的那只“乱码之眼”,失去了锚点,不甘地转动了几下,最终化作漫天数据碎片,消散在大气层中。
s市上空的红雾,散了。
阳光。
久违的、真实的、带着暖意的阳光,顺着那个被撞开的大洞,洒进了这个阴暗的地下巢穴。
公交车失去了动力,从半空中坠落。
但在落地的前一秒,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它,让它平稳地停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世界安静了。
账房从座椅底下探出头,看着窗外那束照进来的阳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活了咱们活了!老张牛逼!”
林雅瘫软在椅子上,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驾驶座上的那个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张蒙靠在椅背上,那根烟已经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他没觉得疼。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他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劲。
但他还是强撑著,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需座”。
老太太还在睡,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妈”
张蒙轻声喊了一句。
“咱们到站了。”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三天后。
s市,西郊公墓。
那辆破旧的11路公交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挂着白花的黑车。
张蒙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口别著一朵白花,站在李伟的墓碑前。
他身后,站着林雅、账房,还有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再往后,是漫山遍野的人。
有警察,有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有自发赶来的市民。
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
这是张蒙的要求。
他蹲下身,把那半包没抽完的烟,连同那个打火机,一起放在了墓碑前。
“伟子。”
张蒙摸了摸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案子结了。”
“那帮孙子,我都给你送下去了。你在那边要是闲得慌,就替我多踹他们几脚。”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张蒙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老张,接下来什么打算?”账房凑过来,小声问道,“议会虽然灭了,但这世道也变了,觉醒者越来越多,乱子肯定少不了。咱们是不是”
“咱们?”
张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老太太正在跟林雅念叨著怎么做红烧肉才好吃,脸上满是慈祥。
“我就是个开公交的。”
张蒙笑了笑,伸手扯掉了胸口的白花,随手揣进兜里。
“车坏了,得修。修好了,还得接着跑。”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正在重建的城市,眼神平静而坚定。
“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