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和沉闷的巨响，11路公交车重重砸在了实地上。
这不是水泥地面，而是一种富有弹性的、湿滑的肉质组织。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猛地弹起半米，悬挂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车厢内的亡魂乘客们齐刷刷地晃动了一下，就像早高峰急刹车时的活人一样，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几百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呕——”
账房第一时间把头伸出车窗，对着外面干呕起来，随即又触电般缩回脑袋，“妈的，这味儿比夏天停电三天的停尸房还冲！魅影这娘们儿是不刷牙吗？”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地铁隧道。
原本宽敞的混凝土管道已经被暗红色的菌毯完全覆盖，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还在搏动的青紫色血管。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张嵌在肉壁里的人脸，闭着眼，嘴巴微张，随着隧道的“呼吸”喷吐著淡红色的雾气。
这里不是地铁，这是一条巨大的食道。
“雨刮器。”张蒙站在驾驶座旁，神色如常，仿佛外面只是普通的雾霾天。
林雅僵硬地拨动开关。
两根锈迹斑斑的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动了起来，艰难地刮掉挡风玻璃上溅满的粘稠液体，露出前方幽深且布满褶皱的“道路”。
“老张，导航失灵了。”账房抱着电脑，屏幕上全是雪花点，“这里的磁场乱得像锅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用导航。”张蒙指了指前方那两根被肉膜包裹、只露出一点金属光泽的铁轨，“顺着轨道开。地铁没岔路，终点站就在前面。”
林雅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公交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那两道金光的护持下，像一颗咬不碎的铜豌豆，在魅影的肠道里横冲直撞。
车轮碾过肉质地面，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次碾压，周围肉壁上嵌著的人脸就会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张蒙你这是在亵渎神灵！”
魅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通过隧道壁上那无数张人脸同时开口，形成了巨大的回声浪潮。
“这里是我的圣所！是新人类的子宫！你带着这堆肮脏的旧时代垃圾，想去哪？”
话音未落，前方的隧道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吼——！！！”
伴随着一声类似汽笛变调后的嘶吼，黑暗深处冲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列地铁。
或者说，曾经是一列地铁。
现在的它，车厢已经被撑破，无数苍白的手臂从破损的车窗里伸出来，疯狂挥舞。车头位置长出了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口器，原本的车灯变成了两只燃烧着绿火的复眼。
它不像是在行驶，更像是在贴地飞行，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迎头撞向渺小的公交车。
“我想去哪？”
张蒙看着那列越来越近的血肉列车，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
“我想去哪，还轮不到一辆逆行的破车来管。”
他拍了拍林雅的肩膀：“不准减速。撞过去。”
“那是地铁！几十吨重！”林雅握著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脚下的油门却没松半分。
“这是我的车。”张蒙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我的车道上，我是全责，它是全尸。”
他胸口的白色光种微微一闪。
公交车顶那盏昏黄的顶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车头的电子显示屏闪烁了一下，那红色的“11路”字样瞬间变成了惨烈的血红色。
规则覆盖：【公交优先】。
在这条由张蒙意志延伸出的“道路”上，任何阻挡公共交通运行的物体，都将被判定为“路障”。
轰——！！！
公交车与血肉列车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公交车被撞成铁饼的画面。
接触的一瞬间，那列看似不可一世的血肉地铁，就像是高速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巨大的车头瞬间崩解，无数苍白的手臂断裂飞舞，绿色的汁液像暴雨般喷洒。公交车周身笼罩的金光如同绞肉机，将这头庞然大物从头到尾，一点点、一寸寸地撕碎、碾压、排开。
车厢内，那几百个亡魂乘客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仿佛窗外发生的不是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惨烈碰撞，而只是路边擦过了一根野草。
“吱——”
十秒后，公交车冲出了血肉列车的残骸。
身后，那列曾经是地铁的怪物已经变成了一摊铺满隧道的烂泥，还在微微抽搐。
“逆行全责。”张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