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穿透了烈焰与浓烟的嘶吼,化作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蒙那即将消散的精神体上。
他看到了。
在“女武神”号那已经扭曲变形的驾驶舱里,林雅的额头被撞破,鲜血糊满了半张脸,身上的作战服多处被高温灼穿,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她那双眼睛,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方向。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要将他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张蒙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揉碎。
她不该来的。
这里是屠宰场,是神的餐桌,是连他自己都准备永世沉沦的无间地狱。她怎么能来?她怎么敢来?
一股比被观察者剥离灵魂时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意识。
“多么感人的重逢。”
观察者那漠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欣赏戏剧般的愉悦。祂似乎很享受这种低等生物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徒劳而壮烈的情感。
“为了让这场剧目更精彩一些,我决定,满足你刚才那个小小的愿望。”
祂那由光影构成的“手”,随意地一挥。
那座囚禁著李伟的培养舱,无声地打开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那具沉睡的精神体,从黏稠的培养液中托举而出,送到了张蒙的面前。
李伟的精神体是如此的虚幻,如此的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观察者在释放他的同时,也抽空了他最后的一丝生命本源。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阳光与正气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没有一丝光彩。他看到了张蒙,看到了他那残破不堪,正在燃烧的灵魂。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虚弱的,释然的笑容。
“老张”
他想抬起手,拍拍兄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别…救我”
一个虚弱到极致的意念,在张蒙的灵魂深处响起。
“帮我…照顾好…我妈”
话音落下,李伟那张熟悉的脸,在他眼前,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了金色的光点,缓缓升起,然后,消散在了这片冰冷的虚无之中。
不。
不!
张蒙的精神体在无声地咆哮。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他分享了半辈子人生,那个他发誓要为其讨回公道的兄弟,就这样,在他面前,彻底归于尘土。
他心中最后一根名为“牵挂”的弦,崩断了。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精神体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也不再看那座吞噬了亿万灵魂的祭坛。
他只是望着驾驶舱里,那个因为目睹这一切而彻底呆滞的林雅。
一个冰冷的,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林雅,听着。”
他的意念,化作一道信息流,直接打入了林雅的脑海。
“我要引爆这个融合体,这里的能量,足够把这个鬼地方,连同那个怪物,一起炸上天。”
“不!”
林雅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呆滞中惊醒,她疯狂地拍打着已经失灵的驾驶舱门,想要出来。
“我不要你死!张蒙!我带你走!我们回家!”
她终于撞开了那扇变形的舱门,不顾一切地从数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拖着一条被扭曲钢板划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冲向张蒙的方向。
但一股无形的墙壁,将她狠狠地弹了回去,重重摔倒在地。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观察者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祂似乎对这场生离死别感到非常满意。
“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祂的光影轮廓转向了张蒙,抛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诱惑的条件。
“成为我的容器。用你这具独一无二的,融合了三个灵魂的躯壳,来承载我的降临。”
“作为交换,我可以放过这只冲动的小母虫,还有外面那些正在送死的,你的同伴。”
用我的永世为奴,换他们的苟延残喘?
张蒙的意识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别信他。”
幽灵那冰冷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神,从不与虫子做交易。祂只是想得到一个更完美的玩具,然后再把其他的玩具,一个个踩碎。”
是啊。
张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