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光滑的银色面具,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一秒的静止。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张蒙的意识之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五脏六腑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缓缓错位。他的大脑被强行灌满了尖锐的噪音,世界在他视野里化作一团扭曲的色块。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式的力量。
“一条狗,也敢自称是神?”
一个干涩而虚弱的嘲弄,从另一个金属圆盘上传来。
是“幽灵”。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句挑衅。他仰著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属于野兽的,垂死前的最后反扑。
“你不配做觉醒者,你只是‘议会’最高长老会圈养的一条看门狗!”
压在张蒙身上的那座山,瞬间消失了。
“审判者”缓缓转过他那没有五官的头颅,望向“幽灵”。
“零号。”
电子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于个人情绪的、极度的蔑视。
“你这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失败品,也敢对我吠叫?当年如果不是你侥幸逃走,现在跪在这里祈求我赐予你死亡的,就是你。”
他再次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
那团代表着“无”与“终结”的纯粹黑暗,再次于他掌心凝聚。
“休想!”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守望者”全身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他将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所有意志,所有长达十五年的孤独与悔恨,全部点燃。
一道在他面前摇摇欲坠的,半透明的精神壁垒,再次撑开。
但这一次,他的壁垒在能量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黑暗触及壁垒的瞬间,没有丝毫停滞,直接将其洞穿。
那团浓郁的黑暗,狠狠击中了“守-望者”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金属圆盘上轰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个穹顶空间。
【警告!精神印记缺失!关闭程序中断!】
【警告!同步率断开,系统正在回滚!】
主控台前,账房眼睁睁看着那条好不容易攀升到百分之八十一的蓝色进度条,以一个令人绝望的速度,飞快倒退。
穹顶之上,那颗巨大球体表面刚刚蔓延开的无数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炽白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刺眼。
一切的努力,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林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她端起脉冲枪,对着“审判者”的方向疯狂倾泻着火力。但所有的幽蓝色能量束,都在靠近对方身体半米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尽数弹开,在墙壁和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毫无意义的窟窿。
账房瘫坐在主控台前的椅子上,双手离开了键盘,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眼失神地望着屏幕上那不断倒退的数字。
完了。全家穿越民国
所有人都完了。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一个微弱的,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
倒在血泊中的“守望者”,竟然动了。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自己残破的上半身。他的胸口,被那团黑暗能量轰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焦黑的血肉翻卷,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和森森的白骨。
但他还在动。
他爬了起来。
他拖着那具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身体,一步,一步,在地面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重新挪向那个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暗淡的金属圆盘。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每一步,都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站上圆盘的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精神印记重新连接同步率锁定关闭程序重启】
账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林雅也停止了徒劳的射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他们都清楚,他撑不了多久了。
或许一分钟,或许三十秒。
“有趣。”
“审判者”看着这悲壮的一幕,那张光滑的银色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