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没有响起。
因为在白塔的最高处,那个笼罩在阴影里的主位投影,缓缓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脸。稀疏的白发,浑浊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嘲弄的笑意。
这张脸,张蒙曾在老旧的相册里看过无数遍。每次过年,母亲都会拿出相册,指著照片上那个穿着军装,神情严肃的男人,告诉他,这是外公,一个真正的英雄。
一个早已在官方记录里,因病去世了十几年的退役老军人。
“轰——”
张蒙的大脑,像被一枚巡航导弹直接命中,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被炸成了粉末。
时间、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听不到观众席上传来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看不到白芷那瞬间煞白的脸,也感觉不到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剧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本该安详地躺在记忆里,此刻却以一种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他的脸。
“很不错。”
“牧羊人”,或者说,张蒙的外公,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在整个角斗场回荡。不再是之前那种苍老嘶哑,而是温和醇厚,就像小时候,在模糊的记忆里,那个会把他举过头顶的男人。
“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你身体里,流淌著张家和白家最优秀的基因,它们在你身上,完成了最完美的融合。”
“为什么?”
张蒙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没有为什么。”老人笑了笑,“一棵树,总要砍掉多余的枝丫,才能长得更高。一个物种,也总要淘汰掉孱弱的个体,才能迎来新生。我只是一个修剪枝丫的园丁。”
园丁?
小七的死,林浩天的死,李伟搭档的死,还有国内那些无辜失踪的孩子,那些被当成耗材的“失败品”在他口中,只是被修剪掉的“枝丫”?
一股极致的愤怒,像火山的岩浆,从张蒙的胸腔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震惊和茫然。
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那种骇人的金色竖瞳。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气焰,从他身上蒸腾而起。碎裂的肩胛骨,在“咯咯”的怪响中,以一种违反医学常理的速度,强行复位、愈合。
“看,多么美妙的力量。”老人赞叹道,“愤怒,是催化剂,是让你突破枷锁的钥匙。拥抱它,孩子,你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会杀了你。”张蒙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会。”老人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种慈祥的笑容,“我等著那一天。从今天起,你就是乌托邦的公民。去享受你的胜利,去熟悉你的新家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话音落下,他的全息投影,缓缓消失。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会议厅里,其余十二个理事会成员的投影,也相继暗了下去。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在这位“牧羊人”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泰坦”,也不过是一群沉默的羔羊。
角斗场的穹顶打开,模拟出的阳光照了进来。
观众席上的“居民”们,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优雅和从容。他们开始鼓掌,掌声礼貌而热烈,像是在祝贺一场精彩的马术表演。
仿佛刚才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对峙,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走进场内,他们推著一个悬浮担架,准备处理“渡鸦”的残骸。经过张蒙身边时,他们甚至还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整个世界,都透著一种极致的荒诞和扭曲。
张蒙站在原地,身上的金色气焰缓缓收敛,眼中的竖瞳也恢复了黑色。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片被“渡鸦”利爪削下来的,属于自己的衣角,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来时的通道。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李伟在通道口等着他,脸色比哭还难看。
“老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同情?在刚才那样的真相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蒙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白芷也站在那里。
她那张永远挂著自信和魅惑笑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她看着张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茫然。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