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住着的,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和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而他,即将成为那个,终结这一切的刽子?。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果刀,冰冷的刀柄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风干的,冰冷的岩石。
他走进单元楼。楼道里,一个醉汉正靠着墙角呕吐,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张蒙绕过他,走向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正是那个在黑猫酒吧里,冒充林国栋,请他喝酒的“幽灵”。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靠在轿厢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看到张蒙,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像是老师看到迟到学生的笑容。他没有去看张蒙手里的刀,也没有在意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张蒙那颗正在被烈火炙烤的,灵魂。
“幽灵”看着张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别紧张,新人。这只是入职培训。”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张蒙最后一道防线。
“记住,我们不制造问题,我们只是解决问题。”
电梯轿厢狭小而密闭,像一口上升的棺材。
“幽灵”手中的打火机,每一次“咔哒”声,都像秒针在张蒙的心上走动。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带着一种评估货品般的审视,打量着张蒙。
“你知道吗,张怀年是个艺术家,一个偏执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他想创造一个新世界。”“幽灵”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们是商人。商人,只关心成本和收益。张怀年,成了一个不良资产。他开始侵占我们的市场,破坏行业的规矩。所以,他必须被清算。”
电-梯门上的数字,从“3”跳到了“4”。
“而你,张蒙,是你自己,走到了我们的招聘网站上。”他笑了笑,“你对真相的渴望,你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是一份非常优秀的简历。我们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了一点小小的,职业发展建议。”
从匿名邮件,到黑猫酒吧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面试。
“你通过了面试。”“幽灵”说,“现在,是最后的入职考核。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和张怀年那种被情感左右的废物,不一样。”
数字跳到了“8”。
张蒙始终没有说话。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陌生的脸。愤怒,仇恨,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奢侈。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分析着每一个字,每一个微表情,寻找着那万分之一的,破局的可能。
“幽灵”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
“我们这个行业,最不需要的,就是个人情绪。目标,任务,执行,清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就像城市的下水道,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别人看不见的,肮脏的东西。我们,就是城市的清道夫。”
叮。
十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铺着暗红色地砖的走廊。
“幽灵”没有动,他靠在轿厢里,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客户在等了。去吧,让我们看看你的业务能力。”
他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张蒙身后,缓缓合上。那双玩味的眼睛,在门缝彻底闭合前,一首没有离开过张蒙的后背。
他不是监工,他是考官。他要看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张蒙站在1104的门前。防盗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门边还挂着一个小孩手绘的,歪歪扭扭的门牌。他甚至能听到门后,一个女人在轻声催促孩子去洗澡的声音。
人间烟火,近在咫尺。
地狱的门票,就在他口袋里。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疗养院,医疗翼的最深处。
李伟一脚踹开一间储藏室的门,把张母的轮椅推了进去。这里原本是存放备用医疗器械的地方,只有一个很小的通风窗,和一扇厚重的钢制大门。
“李伟,你到底在干什么!”周晴跟了进来,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李伟烦躁地抓着头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但张蒙那小子,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生日快乐’他妈的,他上一次说这西个字,是三年前,他自己生日那天,喝醉了,抱着电线杆子说的。他用这个做信号,天要塌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周晴:“联系陈队了吗?”
“联系了。但现在全城的通讯系统和交通都乱了套,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周晴的脸色同样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