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飞快地扫过整个狼藉的现场。倒在血泊中呜咽的疾风,手臂被抓伤、眼神凶狠的孙教授留下的血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却带着一种倔强怒火的周晴,还有眼前这个因为剧痛和狂怒而彻底失控的李伟。
信息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重组。
那个“独白”咖啡馆的鸿门宴,是阳谋。
这个潜入警犬基地的“孙教授”,是阴谋。
赵文渊在明处吸引火力,而这个更高级、更危险的“诺亚”成员,则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他们最信任的后方。
他不是来杀人的,至少现在不是。他是来评估的,来筛选的。
他评估周晴的精神韧性,评估李伟的利用价值,甚至评估疾风这只功勋犬的攻击阈值。
这里,是他的另一个实验室。
“追不上了。”张蒙的声音,像十二月的冰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是赵文渊,他不会留下任何能被追踪的痕迹。他是个‘清道夫’。
“清道夫?”李伟龇着牙,眼睛里的灼痛让他几近疯狂,“老子不管他是什么狗屁东西!他伤了疾风!我操他妈,我一定要把他剁了喂狗!”
“那就让他自己回来。”张蒙走到周晴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崩溃,只有后怕和一簇被点燃的火苗。
“把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告诉我。”
周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精准,复述了与孙教授的每一次对话。从那个关于“如何摧毁警犬意志”的古怪问题,到那抹轻蔑的微笑,再到他提到“残次品”和“精神核心”时,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冰冷。
当听到孙教授连地下室里的细节都一清二楚时,李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当时就在附近!”李伟吼道,“或者,他有办法看到当时发生的一切!这帮狗娘养的,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他想把我,变成下一个赵文渊。”周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顿悟,“或者,变成下一个王涛。”
张蒙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队的号码。
“陈队,是我。计划有变。”张蒙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赵文渊的沙龙是个幌子,真正的鱼,己经进场了。他代号‘清道夫’,心理学专家,格斗能力很强,而且极度危险。他刚才在警犬基地,试图对周晴下手。”
电话那头的陈队,呼吸猛地一滞。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气氛瞬间凝固。
“他妈的!”陈队的声音,在电话里像一声闷雷,“我立刻下令全城布控!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了!”
“没用的。”张蒙打断了他,“他现在肯定己经换了身份,躲进了人海里。全城搜捕,只会打草惊蛇,让他彻底潜伏起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陈队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不。他会回来的。”张蒙的目光,再次落到周晴身上,“他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周晴对他来说,不是一个需要清除的威胁,而是一个完美的‘样本’。他不会轻易放弃。”
电话那头,陈队沉默了。他明白了张蒙的意思。
“你要用周晴当诱饵?”
“不是诱饵。”张蒙纠正道,“是猎人。他以为自己是猎手,那我们就让他变成猎物。陈队,我需要你帮我放一个假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警方己经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赵文渊的藏身地,就在西郊的‘新生之家’戒瘾中心。并且,准备在三天后,也就是周六凌晨,对他进行突袭抓捕。”
“你想引蛇出洞?”
“不,我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己经把所有的牌,都押在了赵文渊身上。让他觉得,我们对他这个‘清道夫’,一无所知。让他放松警惕。”张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然后,我们再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下手的机会。”
挂断电话,张蒙看着周晴。
“他还会再联系你。下一次,他会更首接,更具侵略性。”张蒙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征求意见,“我需要你,继续扮演一个受到惊吓,但还没有崩溃的受害者。一个,让他觉得,只差一步,就能被彻底攻破的,猎物。”
周晴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场短暂的交锋,让她看清了魔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