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费力地刺破疗养院上空的阴霾，给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色时，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救护车的警示灯无声地旋转着，医护人员正忙碌地将那些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女孩们逐一送上车。她们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小雅被重点照顾着，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李伟脱下了自己那件满是硝烟和尘土味道的警服外套，有些笨拙地，披在了周晴的身上。外套很大，将她瘦削的身体整个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沾着灰尘却难掩清丽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怕不怕，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说一句“你真厉害”，或者干脆说一句“谢谢你还活着”。
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团乱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个在枪林弹雨里能吼得地动山摇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黏的糖。
一块水果硬糖。
他三两下剥开糖纸，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拆一颗炸弹。然后，他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塞进了周晴冰冷的手心里。
“补充补充点糖分。”他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周晴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廉价的水果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还带着搏斗后的擦伤，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知所措，那副笨拙的样子，和他刚才疯牛一样冲进来，一脚踹飞一个壮汉的凶悍模样，简首判若两人。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恐惧、疲惫和阴霾。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彩虹。
李伟看得有点发愣，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行了啊李伟，人姑娘都快被你勒断气了，还搁这儿抛媚眼呢？”一个刚收队的同事路过，一巴掌拍在李伟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滚蛋！”李伟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哟，还不让说了？刚才谁在对讲机里哭爹喊娘的？‘我操你妈，我等不了了’，啧啧，陈队脸都绿了。”同时挤眉弄眼地模仿着，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
李伟的脸，彻底红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晴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把那颗糖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带着廉价香精味道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
很甜。
张蒙站在不远处，点了一根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审讯室里，那个被称作“引路人”的男人，己经被铐在了椅子上。他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依旧衣冠楚楚，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张警官，你不懂。”他看着张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肉体的囚禁是短暂的，而我赐予她们的，是精神的永恒。她们的灵魂己经得到了‘净化’，她们会感谢我的。”
张蒙弹了弹烟灰，没有跟他争辩。对一个彻底的疯子，任何道理都是对牛弹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张蒙的声音很平淡，“总有你们这种人，喜欢把自己当成上帝。”
“上帝？”“引路人”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我不是上帝。我只是一个引路人，为迷途的羔羊，指引‘归途’。而且”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桌子，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以为，抓住了牧羊人，游戏就结束了吗？”
他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被标记的羊，永远也回不了头。你以为这是结束？不，这只是开始。‘清道夫’会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处理掉。”
张蒙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清道夫。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另一个尘封的档案。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对讲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陈队的声音，急促，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怒。
“张蒙！出事了！”
“运送第二批解救人员的3号救护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偏离了预定路线！现在己经联系不上了！”
张蒙的心，猛地一沉。
3号救护车！
小雅就在那辆车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引路人”刚才那番话。
“清道夫会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处理掉。”
“不干净的东西”，指的不是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