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把话题糊弄了过去。
张蒙却僵了一下。
儿媳妇。
一个离他无比遥远，又无比刺痛的词。
接下来的日子，张蒙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卡在了某个奇怪的画面。
他开始尝试着去过一种“正常”的生活。
在母亲和同事的热心安排下，他去相亲了。
第一个，是小学老师。
女孩文静，秀气，说话温声细语。
“张警官，我听王阿姨说，您是英雄。”女孩搅动着咖啡，脸上带着崇拜。
张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英雄？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苏青那双死寂的眼睛，和萧然最后疯狂的脸。
“你平时工作危险吗？”女孩又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
“会经常加班，不能回家吗？”
“会。”
“那”
女孩还想问什么，张蒙的手机响了。
是队里来的电话，一起普通的盗窃案，需要他回去做个笔录。
“抱歉，我得走了。”
他站起身，留下了一句干巴巴的“我买单”，然后匆匆离开。
他从咖啡馆的玻璃窗外，看到了女孩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第二次，是公司的白领。
干练，独立，妆容精致。
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
“我能理解你的工作。”女人切着牛排，姿态优雅，“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未来规划里，有家庭的位置吗？”
张蒙握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
未来规划。
他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名单。
【损毁】。
那些被“损毁”的女孩，她们的未来规划，又在哪里？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张蒙站起身，走到了餐厅外，点了一根烟。
他再也没有回去。
几次之后，再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大家都明白了。
这个男人，心上有一道关。
过不去。
李伟似乎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下班就咋咋呼呼地拉着张蒙去喝酒撸串。
他变得安静了许多。
张蒙好几次回家，都看到李伟正陪着他妈在客厅看电视。
家长里短的肥皂剧。
李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他妈讨论两句剧情。
“哎，你说这个男主角，是不是傻？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要，非要去外面找小三！”
“就是就是！”张母嗑着瓜子，一脸愤慨，“这种男人，就该抓起来！”
李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必须严惩！”
张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身上竟然有了一丝烟火气。
有时候，李伟会一个人去市郊的警犬基地。
张蒙去找过他一次。
李伟正蹲在一只上了年纪的德牧面前，给它梳理着毛发。
那只德牧，是队里退役下来的功勋警犬，叫“疾风”。
它的一条后腿，在一次追捕任务中受了伤，现在走路有些跛。
李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梳着。
疾风也安静地趴着，偶尔用头蹭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狗，在夕阳下，像一幅沉默的油画。
张蒙知道，李伟是在想念那些无言的战友。
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却再也回不来的伙伴。
清明节。
张蒙和李伟一起，去给牺牲的同事扫墓。
陵园里，松柏青翠，气氛肃穆。
他们走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最后，停在了一块崭新的墓碑前。
黑白的照片上，是李伟那张咧着嘴笑的脸。
照片下面，刻着一行字。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李伟。
张蒙拧开一瓶二锅头，洒了半瓶在墓前。
剩下的半瓶，他递给了身边的“李伟”。
李伟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有时候”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真羡慕他。”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