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刻意施加威压,也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就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萧炎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语气中那股毋庸置疑的力量。
那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抗拒。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言出法随的从容,是实力达到某种境界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威严。
萧炎的脑海之中,念头飞速流转。
他强忍着后背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强迫自己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大脑继续运转。
眼前这个青衫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斗尊级别的强者。
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但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出手救他?又为什么劈头盖脸地问他异火和斗技的来历?
一个陌生的斗尊强者,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斗皇产生兴趣。
除非,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与他有着某种关联。
萧炎瞬间便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药老!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自己能够使用骨灵冷火,是因为自己冷火武魂的特殊。
他的武魂天生便具备模拟多种火焰属性的能力。
骨灵冷火的极寒之力、青莲地心火的灼热之力,都是通过武魂的特性转化而来的。
严格来说,他体内的火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异火本源,而是以武魂为媒介模拟出的异火之力。
但在斗气大陆上,真正拥有骨灵冷火的人,是药老。
并且就连自己刚才使用的帝阶斗技,煌天焚世枪。
也是当初药老传授给自己的。
而面前这青衫强者,在自己释放出那一枪之后便立刻现身,并且直截了当地询问自己所使用的火焰与斗技。
对方分明就是认识药老。
想到这里,萧炎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生的希望。
那希望极其微弱,但在这绝境之中,却显得格外明亮。
如果这个青衫强者真的是药老的故交,那他今日便有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一个斗尊要保他,别说刘老鬼了。
就是黄泉阁的阁主亲自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他没法确定这人和药老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故交,未必就是朋友。
药老当年可是名震大陆的药尊者,他结交的人遍布中州。
但得罪过的人同样不在少数。
一个曾经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
他的人脉网络复杂得远超常人的想象。
如果眼前这人是药老的朋友,那一切好说。
但如果他是药老的仇家呢?
如果这又是一个觊觎骨灵冷火的贪婪之辈呢?
那自己把药老如今的情况说出去,岂不是等于亲手将药老推入火坑?
所以一时之间,萧炎便陷入了沉默。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又紧紧抿住。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身下焦黑的碎石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在斗气大陆的这段时间,药老对他虽然一开始颇为戒备。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次见到药老时的情景。
那个寄居在纳戒之中的苍老魂体,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
但那一切,都是因为萧火火。
就如同他一开始也担心药老是想夺舍萧火火一样。
两个同样经历过背叛与沧桑的灵魂,在最开始相遇的时候,谁也不敢率先放下戒心。
那种彼此试探、彼此提防的感觉,萧炎至今记忆犹新。
但迄今为止,药老并未负他分毫。
药老之所以会从当年那个名震大陆的药尊者,沦落为一个只能屈居于纳戒之中的残破魂体。
必定是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所以,将药老如今的情况告诉一名不知是敌是友的斗尊强者。
萧炎,做不到。
即便这可能会让他错失眼下唯一的求生机会,即便这可能会让眼前这位斗尊强者不悦,甚至收回方才的庇护,他也认了。
做人不能忘本,这是萧炎刻在骨子里的底线。
药老对他有恩,他便绝不能将药老的安危置于任何不确定的风险之中。
不过,无论如何,这斗尊强者的出现,都给他带来了一丝生机。
就算不能透露药老的真实情况,但对方既然认识煌天焚世枪和骨灵冷火,那他至少可以利用这一点